刻;一邊是國破家亡的血海深仇,是身陷囹圄、仍在受苦的父親。宸妃被這兩股巨大的力量撕扯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兩難。
然而,當北堂墨對她施加的那些人神共憤的折辱清晰地浮現在腦海,當老父親在地牢中煎熬的畫麵刺痛她的心,一股決絕的恨意便壓倒了片刻的猶豫。
必須死。
她必須用一場“死亡”,來打破眼前這令人窒息的困局。她必須為兒子北堂少彥,埋下一顆向他的生父北堂離複仇的種子!
“母親。”
北堂少彥已收拾妥當,在宮人的簇擁下走了過來。他如同幼時那般,自然地跪倒在母親膝前,將頭輕輕枕在她的腿上,聲音裡帶著全然的信賴與難以抑製的喜悅。
“母親,兒子終於要娶到自己心愛的女子了。您知道嗎?這就像一場夢。父皇他突然就為我們賜婚了……兒子真的好開心,這是我有生以來,最快活的一天。”他仰起臉,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母親,往後我們都會好好的。我和染溪,一定會好好孝順您。”
聽著兒子純然幸福的絮語,感受著他發自內心的孺慕之情,宸妃方才硬起的心腸,瞬間又如冰雪遇陽,軟化下來。可當聽到那聲充滿敬意的“父皇”,想到北堂離那個毀了她一切、雙手沾滿她族人鮮血的畜生,一陣強烈的惡心與翻湧的殺意幾乎要衝破她的胸膛。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騰的劇烈掙紮,隻能用手輕輕撫摸著兒子的頭發,那動作溫柔依舊,指尖卻冰涼一片。
此時的嫣兒終於在花園中找到了昔兒,而昔兒正緊盯著從窗戶偷溜出來的楚媚筠。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無需多言,便默契地一同跟了上去。
“嫣兒,你回來了?”昔兒低聲問。
兩人一邊尾隨著目標,一邊快速交換著各自探聽到的信息。聽著嫣兒講述皇後密謀、北堂弘瘋魔、以及那瓶詭異的“桃花醉”,昔兒的心不斷下沉,如同墜入冰窟。
原來上一世的今日,竟有如此多的暗流同時湧動,來自不同方向的惡意編織成一張致命的大網。難怪……難怪強如父親與母親,最終也……她閉上眼,喉間泛上苦澀,當真是世事弄人,造化無常!
前方的楚媚筠提著裙擺,在府邸深處七繞八繞,最終停在一處極為偏僻、幾乎被藤蔓完全覆蓋的廢棄院落前。她警惕地回頭張望,確認無人跟蹤後,才輕輕推開那扇早已腐朽、吱呀作響的木門。
門內景象與侯府的極致奢華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荒草沒膝,殘垣斷壁,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黴味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草藥與腐臭的怪異氣味。
“傻狗子,傻狗子?你在不在?我來看你嘍。”楚媚筠壓著嗓子,對著荒草叢生的院內呼喚,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逗弄。
我與嫣兒麵麵相覷,皆是一頭霧水。這楚媚筠不是應該去設計北堂少彥嗎?跑來這鬼地方找什麼“狗子”?
不等我們想明白,隻聽草叢中傳來一陣窸窣聲響。緊接著,一個黑影猛地從陰暗的角落竄了出來!
那根本不是什麼狗,而是一個人!
一個四肢著地、如同野獸般爬行的男人。他渾身衣衫襤褸,幾乎不能蔽體,露出下麵蒼白得不見天日的皮膚,上麵布滿了新舊交疊的詭異青紫色斑痕與膿瘡。長長的、沾滿汙垢的頭發如同枯草般披散下來,完全遮住了他的麵容,隻能從發絲縫隙間,看到一雙空洞無神、卻又閃爍著某種野獸般馴服與渴望的眼睛。
他快速爬到楚媚筠腳邊,竟真的像一隻討好主人的狗,用頭顱和身體極其熟練而又卑微地蹭著她的裙擺和繡鞋,喉嚨裡發出模糊不清的、類似犬類的嗚咽聲,姿態虔誠而狂熱。
楚媚筠對此似乎早已習慣,臉上沒有絲毫驚恐,反而帶著一種欣賞寵物般的高傲。她從懷中掏出一根油亮的雞腿,隨手丟在男子麵前的泥地上,語氣施舍:
“狗子,待會兒去幫我辦件事。辦好了,還有肉吃。”
那趴在地上的“藥人”立刻撲向雞腿,不顧一切地狼吞虎咽起來,啃食間發出嗬嗬的聲響,一邊瘋狂點頭,一邊用嘶啞扭曲、幾乎不似人聲的語調含糊回應:
“好……好……藥人……聽主人的話……聽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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