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黎明,金鑾殿內沉檀香霧繚繞。北堂少彥端坐龍椅,唇角噙著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如炬地掃視著階下眾臣。侍立一旁的劉公公展開明黃絹帛,用尖細的嗓音開始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特擢蘇大虎為禦史監察大夫,秩正一品,賜天子劍,代朕巡狩各鎮軍營。遇有阻撓軍務者,可行先斬後奏之權。
蘇大虎魁梧的身軀猛然一震,出列時鎧甲錚鳴:末將定當萬死不辭!安王在隊列中麵色陰沉,指節攥得玉笏發白,卻強忍著沒有出聲。
第二道,劉公公聲音轉沉,著黃泉權攝百官監察司尚書,秩正三品,賜禦製金符,如朕親臨。
黃泉跪接聖旨時,年輕的麵龐難掩激動。定國公撚須的手微微一頓,與身旁吏部侍郎交換了個陰鷙的眼神,嘴角微微抽動。
待讀到九月二十日開設百業魁首大比,不拘男女,不限行業時,幾位老臣忍不住倒吸涼氣。安王終於按捺不住,執笏出列:陛下!女子應試恐違祖製......
朕意已決。北堂少彥淡淡打斷,示意劉公公繼續宣讀:十月初一加開恩科,特命固國固倫公主主考,試場設於國子監。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安王黨羽個個麵如土色,有人忍不住想要諫言,卻在禦前侍衛按刀的動作下噤聲。一位安王派係的老臣胡須顫抖,最終隻是重重歎了口氣。
最後一道關於新物種賞賜的聖旨念罷,莫子琪欣喜地發現幾位寒門同僚眼中泛起淚光。而定國公早已麵沉如水,安王更是連告退時拂袖的動作都帶著壓抑的怒意,蟒袍袖口被他攥得皺成一團。
九重珠簾後,我輕撫茶盞,將這場朝堂百態儘收眼底。晨曦透過雕花長窗,為這座暗流洶湧的金殿鍍上一層金光。安王黨羽們強作鎮定的表情下,是掩不住的憤懣與不甘。
早朝方散,工部尚書陶鑄業便在莫子琪的引薦下匆匆趕往禦花園。遠遠便瞧見園中一派繁忙景象——我正站在幾個木匠身旁,比劃著講解發豆芽木箱的製法。彼岸端著茶盞侍立在我身側,淺殤捧著圖紙,滄月、丹青則忙著整理木料。清風明月隱在假山後,追風踏月藏身樹影間,驚鴻獨坐石桌旁,纖指翻動著厚厚的賬冊。
見二人前來,我拍拍手上的木屑,笑道:來得正好,坐下嘗嘗彼岸沏的茶。
莫子琪與陶鑄業連忙躬身行禮。陶鑄業偷眼打量這陣仗,額角已滲出細汗。
這位便是工部尚書陶鑄業陶大人。莫子琪引見道。
我細細端詳這位尚書——約莫四十年紀,麵容敦厚,手指間還帶著燒陶人特有的薄繭。
陶鑄業......我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忽然莞爾,莫非陶大人祖上便是以製陶為業?
陶鑄業聞言一怔,隨即露出靦腆笑意:公主明鑒。下官祖上確實世代燒陶,因先帝偏愛家祖燒製的青瓷,這才破格恩準下官入朝。
他說這話時,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官袍袖口,眼中閃過一絲匠人特有的執著光芒。
聽聞父皇下曲江乘坐的龍舟,是出自陶大人之手?我輕撫茶盞,狀似隨意地問道。
陶鑄業連忙躬身:正是下官拙作。
本公主一時好奇召見陶大人,不會耽誤您的正事吧?
不敢不敢,得蒙公主召見,是下官的福分。
我唇角微揚,話鋒一轉:不過我有個疑問,還望陶大人解惑。見他神色一緊,我慢條斯理地繼續,我養父仇大富是皇商,想必您也知曉。他曾說那龍舟造價至少七百萬兩,可工部賬冊上卻隻記了三百萬兩。這其中的差額......莫非是我養父看走了眼,還是陶大人有什麼省錢的訣竅?
陶鑄業臉色驟變,額上汗珠滾落,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官袍。
莫子琪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溫聲勸道:陶大人既不怕百官監察司查賬,又何須在公主麵前拘謹?
是......是......陶鑄業擦了把汗,終於咬牙道,下官如實稟報便是。當年陛下命造龍舟,可國庫空虛,戶部又克扣銀兩。下官不得已,隻好尋相近的材料替代。可銀子還是不夠......最後隻得用普通木材做骨架,外層貼紫檀木片充數。他越說越激動,以次充好確是下官的不是,可沒有銀子,下官也是無可奈何啊!
那三百萬兩銀子,我指尖輕叩桌麵,你就沒動過別的心思?
聽到這話,陶鑄業索性豁出去了,滿臉委屈道:下官倒是想貪啊!可這三百萬兩不僅不夠,下官還自掏腰包貼了一萬兩!公主若是不信,儘可去查賬,下官當真......
他說到激動處,連官帽都歪了幾分。莫子琪在一旁忍俊不禁,悄悄對我使了個眼色,暗示經百官監察司查證,他所言非虛。
驚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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