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少彥終於找回聲音,一把將我抱起。他的手臂在發抖,龍袍袖口還沾著方才喂血時濺上的血點。
彼岸跌跌撞撞地取來參片,想要塞進我口中,卻發現我的牙關緊咬。她急得直接掰斷參片,將參汁一點點滴在我唇上。
淺殤終於穩住心神,銀針精準刺入我的人中穴。見我沒有反應,她又接連施針,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脈搏太弱了......她帶著哭腔回稟,取心頭血本就凶險,公主方才強撐著說了那麼多話......
北堂少彥跪在榻前,緊緊握著我的手。這位向來威嚴的帝王,此刻眼中滿是惶恐:嫣兒......昔兒......你們都不能有事......
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這一室慌亂。床榻上兩個少年漸趨平穩的呼吸,與我這邊的兵荒馬亂形成了鮮明對比。
遠在不周山巔,慕白正在青燈古佛前靜坐誦經。檀香嫋嫋間,他腕間的沉香木佛珠毫無征兆地地斷裂,十八顆木珠滾落滿地。
他拈指推算,眉頭越蹙越緊,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歎息:這傻丫頭......明明隻需兩滴便可,竟取了半碗心頭血。淺淡的月光映照著他僧袍上斑駁的淚痕,那是多年前為故人落下的。
慕白淩空而起,寬大的袖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指尖流轉著淡金光芒,在空中劃出一道玄奧符陣。那盞熟悉的青銅引魂燈自虛空浮現,燈身上密布的裂紋仿佛記載著無數往事。
以我半生修為,換你一線生機......他低聲吟誦,將引魂燈懸於符陣中央。燈芯無火自燃,跳動著幽藍色的光芒,映得他眉間那點朱砂痣鮮豔欲滴。
夜風驟起,吹動他雪白的僧衣。不周山巔的雲霧開始緩緩旋轉,以引魂燈為中心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慕白閉目凝神,指尖法訣變幻,僧袍上漸漸滲出血色——那是逆天改命必須付出的代價。
符陣的金光漸漸黯淡,如同殘燭最後一點星火。慕白身形一晃,猛地噴出一口暗沉瘀血,那血漬在青石地上綻開觸目驚心的墨梅。
他原本烏黑的長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顏色,先是鬢角染霜,隨即如雪浪般向四周蔓延。不過瞬息之間,滿頭青絲儘成蒼蒼白發,在月光下泛著枯槁的光澤。
更駭人的變化接踵而至——他緊致的麵皮突然鬆弛下垂,眼角嘴角爬滿深壑般的皺紋。原本挺拔的身形漸漸佝僂,僧袍空蕩蕩地掛在突然消瘦的肩骨上。那雙總是清明如星的眸子,此刻蒙上了渾濁的陰翳。
當最後一道符印消散時,站在原地的已是個風燭殘年的老僧。他顫抖著抬起布滿老年斑的手,望著枯樹枝般的指節,竟露出一絲解脫的微笑。
夜風卷起他霜白的長須,那盞引魂燈在他掌心發出微弱的暖光。曾經名動天下的高僧,此刻看上去比山間最古老的鬆柏還要蒼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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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晨光初現,慕白佝僂的身形在懸崖邊微微晃動。他望著皇城的方向,渾濁的眼中泛起苦澀的漣漪。
天人五衰來得太快,快得讓他措手不及。原本還算穩健的手此刻不停顫抖,連抬起都顯得吃力。他試著運轉靈力,卻發現經脈如同乾涸的河床,再擠不出一絲真元。
般若......他嘶啞的嗓音在晨風中破碎,這一世...老衲怕是等不到你歸來了...
枯槁的手指無力地垂下,僧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顯得格外寬大。滿頭的銀絲被山風撩起,映著初升的朝陽,每一根白發都在訴說著歲月的無情。
一滴濁淚順著他布滿溝壑的臉頰滑落,在晨光中閃爍如朝露。他知道,這一次的別離,或許就是永恒。
房門地一聲被撞開,一道青色身影疾步闖入。青衣婦人看見慕白滿頭白發、形容枯槁的模樣,氣得直跺腳,狠狠瞪了他一眼:一千多年了!為了那個女子,把自己折騰成這般模樣,值得嗎?
她快步上前,素手輕抬,掌心泛起瑩瑩青光。那青光如流水般籠罩住慕白佝僂的身軀,將他緩緩托起,輕柔地安置在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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