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柳林村的“水鬼”事件,給陳令凡帶來的震撼久久不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有些心神不寧,對村邊的小河和水潭都多了幾分畏懼。但同時,一種新的渴望,也在他心底悄然滋生——對那個神秘道士所展現出的、似乎能對抗“邪祟”的力量的渴望。
他變得有些沉默,時常一個人發呆,腦海裡反複琢磨著道士的步伐、咒語、符紙燃燒的青煙,還有那最終消散的黑氣。他隱約覺得,那是一種與蠻力、與農活、與書本知識都截然不同的東西,一種能觸及“另一個世界”的力量。
他拐彎抹角地向大人們打聽那個道士的來曆和住處。得到的消息卻讓他有些泄氣:那道士來自離棲霞村很遠的一個鎮子上的小道觀,平日裡四處雲遊,居無定所,這次是恰好路過柳林村,被栓柱家請來,做完法事收了錢便走了。那麼遠的地方,憑他自己是絕對去不了的,若是央求爹娘帶他去……陳令凡想了想爹爹可能沉下的臉色和可能落下的巴掌,頓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股對“力量”的朦朧向往,最終隻能無奈地壓在心底,成了少年心事裡一個未曾實現的好奇與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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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的腳步從不因任何人的心事而停留。轉眼,陳令凡十四歲了,身量更高,肩膀也寬闊了些,褪去了不少孩童的稚氣,算是個半大少年了。
這一年秋天,陳林對他說:“凡兒,你也不小了,光在林子邊射射兔子沒意思。明天跟我進趟山,試試真家夥,看能不能弄頭野豬回來。”
陳令凡一聽,心臟立刻砰砰跳了起來,既有興奮,也有緊張。真正的狩獵,和之前小打小鬨完全是兩回事!他摩拳擦掌,仔細檢查了爹爹給他準備的那把硬木弓和幾支磨得鋒利的箭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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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未亮,父子二人便帶著乾糧和水,踏著露水進了山。小黃自然也跟了來,它似乎知道此行目的不同,不再像平時遊逛時那般悠閒,而是豎起耳朵,鼻翼翕動,警惕地走在前麵或側翼。
進入山林深處,環境與外圍截然不同。古木參天,光線幽暗,地上積著厚厚的落葉,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腐殖質的氣息。陳林的神情也變得異常專注,他不再說話,隻是用眼神和輕微的手勢示意陳令凡跟上,腳步放得極輕。
陳令凡這才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爹爹不僅僅是個沉默有力的農夫和獵戶。在森林裡,爹爹的眼睛像鷹一樣銳利,能輕易分辨出野獸新鮮的足跡、被蹭掉的樹皮、翻動的泥土。他俯身查看,用手撚起一點泥土聞聞,或者觀察樹枝折斷的方向,動作熟練而沉穩,仿佛與這片山林融為一體。陳令凡緊緊跟在後麵,大氣都不敢出,看著爹爹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混雜著崇拜與陌生的感覺。
不到半日,陳林便鎖定了一頭不小的野豬。它正在一片櫟樹林裡拱食落下的橡果,體型壯碩,獠牙外露,發出滿足的哼哧聲。
陳林迅速選好了下風處的隱蔽位置,示意陳令凡搭箭。他自己則抽出了一支更粗更長、箭頭泛著冷光的獵叉。“聽我指揮,瞄準它的前胛稍後,等它側身時射。我負責吸引它注意,防止它衝過來。”陳林的聲音壓得極低,卻異常清晰有力。
陳令凡手心冒汗,弓弦拉滿,箭頭隨著野豬的移動而微微調整。當野豬因陳林故意弄出的一點響動而警覺側身時,陳林低喝一聲:“放!”
箭矢離弦,帶著破風聲疾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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