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關上，油燈昏黃。一家三口相對而坐，氣氛有些凝滯。
“凡兒，”陳林開門見山，目光銳利地看著他，“你這大半年，變化不小。力氣，精神頭，還有……你有時候上山，一待就是大半天，真的隻是砍柴采藥？”
陳令凡沉默了片刻。他本就沒打算一直隱瞞下去，尤其是在父母麵前。他深吸一口氣，抬起眼，坦然道：“爹，娘，我……我在修煉。”
“修煉？”東方璃失聲輕呼，臉色有些難看。
陳林的眼神則驟然變得無比複雜，有震驚，有了然，更有一種深沉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憂慮。“你從哪兒學的？那本冊子？”他聲音低沉。
“是。”陳令凡點頭，“是一本叫《基礎引氣訣》的功法。我現在……是煉氣六層。”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甚至帶著一點小小的驕傲，希望能讓父母理解這份力量的意義。
然而，回應他的，是母親擔憂的臉龐和父親更加沉重的臉色。
“停下吧”東方璃輕聲說道，抓住他的手，“凡兒，聽娘的話，別練了！那些東西……太危險了！你看看之前那個道士，為了對付僵屍差點把命搭上！娘不要你變得多厲害，娘隻要你平平安安，娶妻生子，好好過日子！”
陳林沒有說話，隻是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握成了拳，指節發白。他看著兒子，那眼神裡有痛心，有掙紮，還有一種陳令凡從未見過的、近乎於“無力”的落寞。
這種落寞，陳令凡隻在很久以前，爹爹第一次帶他進山打獵，麵對那頭狂暴的野豬時，隱約感受到過。那是父親正在回憶某些事的神情。
父母的反應如同一盆冷水，澆熄了陳令凡心中那點小小的驕傲。不解、委屈、還有長久以來被壓抑的渴望，瞬間衝垮了他的理智。
“我隻是想保護你們！”他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我不想再像上次那樣，眼睜睜看著那些強盜搶走我們的東西，卻什麼也做不了！我不想看到你們被人欺負！我想有力量，我想保護這個家！這有什麼錯？！”
話音落下，房間裡一片死寂。
陳林和東方璃都怔住了。他們看著兒子激動的臉龐，看著他眼中那份毫不作偽的、近乎執拗的決心，忽然間，所有準備好的勸阻和道理，都堵在了喉嚨裡。
兒子的願望，是如此簡單，又如此沉重。不是為了虛無縹緲的長生，不是為了炫耀力量，僅僅是為了……保護他們。
陳林臉上的嚴厲和憂慮，一點點化開，最終隻剩下深深的疲憊和那種揮之不去的落寞。他緩緩閉上眼，長長地、無聲地歎了口氣。東方璃沒有再勸，臉色平靜下來，變回了那個舉止端莊的母親，她眼神之中似乎有一些了然。
許久，陳林睜開眼，看著仍舊倔強地站著的兒子，聲音沙啞而疲憊：“你……先出去吧。”
沒有指責，沒有同意，也沒有再反對。
陳令凡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他看著父母疲憊而傷痛的神情，心中那團怒火漸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沉甸甸的感覺。他抿了抿唇，最終什麼也沒說，默默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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