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那壓抑著無儘屈辱與不甘的質問仍在會議室裡回蕩，餘音仿佛帶著尖銳的冰碴刮過每一個人的耳膜。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無比漫長。
蕭楠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她扶著桌沿看著渾身散發著悲愴氣息的楚天的背影，鏡片後的雙眼裡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錯愕與一絲委屈。
在她過去二十年的人生裡，所有問題都可以被拆解為數據和邏輯。
對就是對，錯就是錯，1加1永遠等於2。
她不明白為什麼一份正確的毫無個人偏見且基於事實的報告，會換來如此劇烈的非理性的攻擊。
她那台可以模擬百萬次戰局的超級計算機，此刻也無法計算出眼前這顆人心的複雜軌跡。
“楚天！”林隨安焦急地喊了一聲，想追出去卻被周強抬手製止了。
“讓他自己靜一靜吧。”
周強疲憊地揮了揮手。
“都散了，今天的複盤到此為止。”
隊員們如蒙大赦，又像是逃離瘟疫現場一般，沉默迅速地離開了會議室。
打野王子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快步跟上了楚天的方向。
這個選擇無聲地宣告了他的立場。
偌大的會議室很快隻剩下教練組，以及被風暴席卷中心的時衍、秦封和蕭楠。
蕭楠還愣在原地，她低著頭，看著自己那份被譽為“完美”的數據報告，第一次對自己的工作產生了懷疑。
“我……是不是做錯了？”
她小聲地問，像個迷路的孩子。
時衍看著她，輕輕搖了搖頭。
“你沒錯。”他的聲音很平靜。
“數據不會錯。錯的是我們不能隻相信數據。”
這句話像一個複雜的禪語，讓蕭楠更加困惑。
秦封從始至終都沒有動。
他冷冷地看著楚天離開的方向，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直到所有人都走光了，他才將目光轉向身邊沉默的時衍。
他看到時衍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委屈，甚至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隻有一種近乎冷酷般的專注。
這讓秦封心中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了。
“你就讓他這麼說你？”
秦封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
“把責任全推到戰術上？他自己的問題閉口不談？”
“他沒有說錯。”時衍的回答出乎秦封的意料。
“什麼？”秦封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我的戰術確實沒有考慮到他的情緒。”
時衍抬起頭，迎上秦封的目光，他的眼神清澈而深邃。
“一個無法兼容人性這個最大變量的戰術，本身就是有缺陷的。
所以他說的沒錯，我也有責任。”
秦封被他這番話噎住了。
他想反駁，卻發現時衍的邏輯無懈可擊。
他想發火，卻發現對方比他冷靜一萬倍，仿佛剛才被指著鼻子辱罵的人根本不是他。
這種感覺讓他無比憋悶。
他寧願時衍像個正常人一樣憤怒、抱怨，至少那樣他還能找到一個保護者的位置。
可現在，時衍在冷靜地分析著自己的“程序漏洞”，這讓他感覺自己的所有關心和憤怒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走了。”
秦封站起身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拉起時衍的手腕就往外走，力道大得不容抗拒。
“去哪？”
“訓練。”
秦封頭也不回地吐出兩個字。
“既然他們不想贏，那我們就帶他們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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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語一如既往地霸道，但時衍卻從他緊握著自己手腕的掌心裡，讀懂了這層蠻橫外殼下，那份笨拙而堅定的維護。
裂痕已經產生，橫亙在隊伍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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