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水寺的鐘聲剛過午時，雪勢仍未減。大片的雪花被風卷著，拍打在禪房的窗紙上，發出沙沙輕響。屋內暖爐燒得正旺，火光映得四壁泛紅，葉安世扒在百裡東君膝頭，纏著他講江湖上的奇聞軼事，講到興頭上，小巴掌拍得炕沿砰砰響。
忘憂大師坐在蒲團上，指尖撚著佛珠，目光落在跳動的爐火上，神色平和。顧劍門與洛軒立於窗前，望著寺外漫天風雪，視線在剛落下的幾道身影上頓了頓，悄然交換了個眼神，並未作聲。
簷角的積雪忽然簌簌滑落，一道玄色身影如輕燕般掠下——百裡東君本在屋頂賞雪，聽見院中的動靜，循聲看來，待看清那兩人相攜的身影，整個人都僵住了。
雪片落在他發間，瞬間融成水珠，順著鬢角滑落，他卻渾然不覺，喉結滾動了幾次，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雷二……小師兄？”
雷夢殺剛要咧嘴揚起招呼的笑，手腕卻被蕭若風輕輕拽了下。
他轉頭看了眼身側人，見蕭若風眼尾微垂，遞來個示意的眼神，便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隻是大步上前，抬手拍了拍百裡東君的肩膀，掌心的暖意透過衣料滲過去，竟讓對方肩頭的積雪都化了些。
“你……你們還活著？”百裡東君的聲音陡然拔高，眼中翻湧著震驚與狂喜，他猛地抓住蕭若風的胳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那是不是……雲哥也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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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若風垂下眼簾，長睫在眼下投出片淺影，掩去眸中的複雜情緒，輕聲道：“東君，別激動。”他頓了頓，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旁人的事，“當年法場之上，我自刎之後，醒來時已在海外仙山。至於夢殺……”
他側頭看了眼雷夢殺，對方會意，撓了撓頭接話道：“哈哈哈，我嘛，命硬得很！當年在戰場上孤軍奮戰，力竭而亡，醒來的時候也在海外仙山，倒是巧得很。”
這話半真半假，卻足以暫時搪塞。廊下的顧劍門與洛軒對視一眼，依舊沒有言語——他們早已知曉內情，葉師叔當年耗費半生修為，穩住了他們幾人的心脈，將人帶回海外仙山，以寒冰床溫養，不僅救了雷夢殺與蕭若風，還有葉鼎之與李心月，隻是此事牽連甚廣，關乎江湖氣運，一直未對外聲張。
百裡東君怔怔地看著他們，眼眶漸漸泛紅，水汽氤氳了視線。他與雷夢殺、蕭若風自幼在師門相識，一同練劍，一同偷喝師父的珍藏，當年那場變故後，他總以為故人已儘數離他而去，午夜夢回時常驚醒，此刻再見，恍如隔世。
雪落在他肩頭積了薄薄一層，他卻感覺不到冷，隻覺得心口又酸又熱，像是有團火在燒。
“東八，你這表情，跟見了鬼似的。”雷夢殺見他愣著不動，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打趣道。說話間往他身邊湊了湊，身上的火灼之氣不自覺散開，竟把百裡東君肩頭的積雪都烘得冒起了細白的水汽，“這麼大雪，不請我們進去暖暖？難不成要讓你二師兄在雪地裡站成冰雕？”
百裡東君這才回過神，連忙側身讓開，手忙腳亂地拂去身上的雪：“快請進！快請進！忘憂大師他們都在禪房，我這就去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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