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尋找七塊奇點碎片以修複原始意識裂痕的提議,通過意識密鑰傳遞至多元意識共同體的每一個角落時,引發的並非是同仇敵愾的積極響應,而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波及所有成員的分歧與辯論。連續經曆了仲裁者的冷酷審判、機械教團的格式化威脅、混沌領主的吞噬危機,許多文明,尤其是那些在戰火中剛剛站穩腳跟、損失慘重的成員,已然身心俱疲。一種強烈的“幸存者心態”開始蔓延,他們認為修複原始意識奇點這一目標過於宏大且虛無縹緲,其過程必然伴隨著無法預估的巨大風險,與其為了一個遙遠且不確定的未來再次傾儘所有,不如將全部資源和精力投入到守護現有的家園與幸存者上。
“我們已經付出了太多!失去了太多親人、戰士和家園!難道還要為了一個遠古的裝置,讓我們殘存的族人再次踏入未知的危險嗎?”一個名為“沙礫族”的文明代表,其意識投影在共同體會議上激動地閃爍著,呈現出一種代表不安的土黃色波紋。他們的母星曾在混沌風暴邊緣飽受摧殘,人口十不存一。“那道裂痕……它現在不是還沒擴大嗎?我們可以暫時觀望,加強自身防禦,或許……或許問題不會那麼快惡化,不必急於采取如此激進的行動!”
“觀望?愚蠢的短視!”岩晶族那沉穩、如同億萬岩石摩擦的集體意識轟然反駁,紫色的能量波動在虛擬空間中震蕩,“等到奇點裂痕真正開始擴大,意識洪流失控,萬物歸墟之時,我們連‘觀望’的資格都會失去!遠古文明留下的記錄血淋淋地警示著我們,任何一次對意識根基失衡的忽視,最終都導致了整個星域,乃至更大範圍的徹底毀滅!逃避解決不了問題,隻會讓最終的審判日來得更快!”
共同體的意識網絡因為激烈的爭論而變得信號紊亂,嘈雜的意識波動幾乎要淹沒理性的聲音。這股分歧的浪潮也迅速席卷了實體世界。在新家園基地,部分劫後餘生的幸存者聚集在廣場上,臉上寫滿了憂慮與抗拒,他們剛剛重建起簡陋的家園,實在不願再看到親人和戰友踏上可能無法歸來的征途。就連星芽族那充滿生機的星域,一些新生的星芽個體也傳遞出迷茫的波動,它們渴望和平的生長,而非無休止的征戰。
老爹的聲音通過加密通訊頻道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能聽到基地內隱隱的爭論聲:“小子,情況你也知道了。基地裡……有不少人,他們是真怕了。從海伯利安一路逃出來,經曆了這麼多生離死別,隻想守著眼前這點安寧,我……我能理解他們。”老爹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和理解,但隨即變得堅定,“但是,老頭子我活了這麼久,明白一個道理——把腦袋埋進沙子裡,鴕鳥也躲不過獵豹。修複奇點,才是真正一勞永逸,為了子孫後代著想的長久之計。我,還有基地裡相信你的人,都會支持你。”
李維靜靜地站在“深淵探索號”的艦橋上,麵前巨大的主屏幕被分割成無數塊,顯示著來自不同文明、不同個體的意識投影,他們或激動,或恐懼,或堅定,或迷茫。他看著這由無數意識彙聚而成的、複雜而真實的眾生相,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感慨。他完全理解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疲憊,他自己也曾在無數個深夜被失去同伴的噩夢驚醒。但他更深知,在多元宇宙的尺度上,逃避問題,問題隻會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直到將一切徹底壓垮。
就在爭論趨於白熱化,幾乎要撕裂年輕共同體的時候,李維啟動了意識密鑰的最高權限,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所有的嘈雜,如同暖流般注入每一個接收到信號的意識之中。
“我明白……”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經曆過無數創傷後的沉靜與力量,“我明白大家都很累,心裡充滿了恐懼。回想過去,從海伯利安在噬影的狂潮中化為宇宙塵埃,到在仲裁者的審判庭上為生存的權利而辯駁;從麵對機械教團冰冷無情的同化協議,再到剛剛在混沌意識帶與瘋狂的領主殊死搏鬥……我們一路走來,腳下踏著的是犧牲同伴的骸骨,肩上背負著的是無數毀滅文明的遺誌。我們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我們失去了太多無可替代的人和事物。”
隨著他的話語,主屏幕上開始同步播放經過處理的影像資料——那是海伯利安最後的閃光,是迷途族智者“藍”消散時釋然的微笑,是無數無名戰士在炮火中堅守直至湮滅的身影,是混沌風暴中被淨化的意識碎片重新煥發的微光……
“正是這些慘痛的經曆,這些刻骨銘心的失去,才讓我們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地認識到一個真理——”李維的聲音陡然提升,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多元宇宙的和平與安寧,文明的延續與繁榮,從來都不是靠偏安一隅、被動等待就能獲得的!它需要守護,需要爭取,甚至需要……為之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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