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濟世安民”牌匾尚未褪去漆色的溫潤,淩霄宗的鐘聲便已在三日後的清晨,響徹了七十二峰。
九聲鐘鳴,沉渾悠遠,是宗門最高規格的儀典信號。這一日,是新典籍《淩霄三卷》的傳承大典。
重建後的宗門大殿前,築起了一座三丈高的祭台。祭台以青石壘砌,台頂鋪著明黃色的錦緞,中央供奉著三卷嶄新的典籍——《門規要義》《濟世法門》《心魔錄》,皆是用宗門僅剩的雲紋紙謄抄,以朱砂題簽,墨香混著檀香,在晨風裡嫋嫋散開。
祭台兩側,旌旗獵獵。青色的旗麵上,不再是昔日象征宗門威嚴的盤龍圖騰,而是繡著一株紮根沃土的青鬆,鬆枝間托著四個燙金大字:守護蒼生。
辰時正,沈硯身著一襲玄色禮服,緩步踏上祭台。他的麵色已恢複了幾分血色,步伐沉穩,身後跟著蘇清瑤、鈴央與阿蠱。蘇清瑤白衣勝雪,手持拂塵,眉眼溫潤;鈴央黑衣曳地,銀鈴輕垂,身姿挺拔;阿蠱依舊戴著半張銀質麵具,手中捧著一個紫檀木盒,裡麵是三卷典籍的複刻本,將分發給各峰弟子。
冰麟獸則靜臥在祭台之下,冰晶鱗片在陽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眉心的淡藍印記微微發亮,像是在為這場大典鎮守四方。
三位師尊被弟子攙扶著,坐在祭台左側的觀禮席上。陣法長老雖依舊無法站立,卻換上了嶄新的灰色道袍,懷中緊緊抱著那本泛黃的舊門規手稿;煉器長老腰間掛著一柄剛鑄成的青銅劍,劍鞘上刻著“護民”二字;藥廬師尊的案幾上,擺著一捆捆曬乾的草藥,是大典結束後要分發給弟子的“清心草”。
觀禮席的另一側,是宗門的舊部與新收的一百二十名弟子。新弟子們穿著統一的青布道袍,腰束麻繩,站得筆直,目光灼灼地望著祭台上的沈硯。
山門外,青溪鎮的百姓也來了。鎮長領著數十名鄉紳與村民,捧著自家種的瓜果、釀的米酒,站在最外圍的空地上。他們沒有資格登上祭台,卻都仰著頭,眼神裡滿是恭敬與期盼。
沈硯走到祭台中央,目光掃過台下的眾人,掃過遠處連綿的青山,掃過山門外百姓們淳樸的臉龐,聲音清越,帶著一股撼人心魄的力量:
“諸位同門,諸位鄉親。今日,淩霄宗舉辦新典籍傳承大典,非為彰顯宗門威儀,非為炫耀道法高深,隻為立一道,傳一魂。”
他抬手,指向祭台上的三卷典籍:“昔日淩霄,以飛升為宗,以殺伐為器,雖威名赫赫,卻終究離蒼生太遠。一場浩劫,宗門傾頹,弟子隕落,方才讓我們明白——仙門之根,不在九天之上,而在這方沃土,在芸芸眾生。”
“這《門規要義》,首條便是‘心懷蒼生,守護一方’,廢黜昔日‘潛心修煉,以求飛升’的舊訓;這《濟世法門》,載醫、陣、器三道濟世之術,煉器可鑄農具,布陣可護農田,煉藥可救黎民;這《心魔錄》,記大戰抵禦魔氣之心得,警醒後人,心魔之禍,甚於外敵。”
沈硯的聲音落下,台下鴉雀無聲。唯有風拂旌旗的獵獵聲,與冰麟獸低沉的鼻息聲,交織回蕩。
陣法長老顫巍巍地站起身,由弟子扶著,高聲道:“舊規已破,新道當立!請沈仙師,傳典!”
“請沈仙師傳典!”
觀禮席上,三位師尊、數百名舊部弟子、一百二十名新弟子,齊聲高呼,聲音響徹雲霄。山門外的百姓們也跟著喊:“請沈仙師傳典!”
沈硯俯身,雙手捧起那三卷嶄新的典籍,高高舉過頭頂。
陽光穿透雲層,落在典籍的朱砂題簽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我沈硯,以淩霄宗宗主之名,立此三卷為宗門新典。自今日起,凡我淩霄弟子,當奉此典,守此道,護此蒼生!若有違此誓,天地共誅!”
誓言落下,天地間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力量湧動。祭台之上,檀香嫋嫋升空,化作一道淡淡的青氣,籠罩住整座宗門。
隨後,沈硯將三卷典籍交給身後的蘇清瑤,又從阿蠱手中的紫檀木盒裡,取出三本複刻本,走下祭台。
他先將一本《門規要義》遞給陣法長老:“師尊,此卷,由您執掌,督弟子守規。”
陣法長老接過典籍,雙手顫抖,老淚縱橫:“老臣,遵命!”
又將一本《濟世法門》遞給煉器長老與藥廬師尊:“兩位師尊,此卷,由您二位執掌,傳弟子濟世之術。”
兩位師尊躬身接過,齊聲應道:“遵命!”
最後,沈硯拿著一本《心魔錄》,走到新弟子們麵前。那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姑娘,那個膀大腰圓的少年,還有其他一百餘名新弟子,都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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