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塵仙域的版圖,在浮塵印的微光裡徐徐展開,九處塵源如黯淡的星子,嵌在灰蒙蒙的天地經緯之間。前兩處塵源的奪取,似在死水潭裡擲下了兩顆石子,漣漪未平,便已驚動了域主的眼線。沈硯站在臨時營寨的最高處,指尖摩挲著浮塵印的紋路,目光落在第三處塵源的標記上——烈焰窟。
營帳內的空氣帶著塵埃特有的滯澀,篝火劈啪作響,將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倒戈的塵衛統領單膝跪地,甲胄上的塵鏽在火光下泛著暗啞的光澤,他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敬畏,甚至還摻著一絲源自骨髓的恐懼:“烈焰窟的火,與尋常天火、地火都不同。域主當年以無上偉力,拘了浮塵仙域億萬修士的破滅信仰,又以自身塵力淬煉千年,才煉成了那焚心焰。但凡踏入窟中者,道心不堅者會被燒得神魂俱滅,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道心堅定者,也會被焚去半生信仰,淪為域主掌中的傀儡,日日受烈焰焚心之苦,永世不得解脫。”
蘇清瑤正坐在角落擦拭鴻蒙陰陽舟的船舷,指尖的平衡道力化作一縷縷淡青色的微光,拂過船身的刻紋。聞言她頭也不抬,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信仰這東西,本就是最堅固也最脆弱的東西。有人奉之為圭臬,有人棄之如敝履。域主倒是會取巧,用別人的執念,燒別人的道心,好一手借刀殺人的伎倆。”
阿蠱倚在營帳的木柱上,百無聊賴地把玩著袖中爬出的一條通體赤紅的小蠱。那蠱蟲不過拇指長短,身覆細密的鱗片,一雙複眼亮得像兩簇跳動的火苗,正是她耗費心血培育的噬火蠱。她肩頭的金蠶蠱卻縮成一團,原本瑩白的身軀此刻竟泛起淡淡的灰意,顯然對那所謂的焚心焰忌憚不已。阿蠱指尖輕輕點在噬火蠱的頭頂,聲音帶著幾分玩世不恭:“噬火蠱,是我在萬蠱窟的地心火脈裡養出來的寶貝,專吞世間異火。九天玄火、幽冥鬼火,它都嚼得嘎嘣脆。不過這焚心焰沾了信仰的氣,倒是頭一回見,不知道味道怎麼樣。”
鈴央站在窗邊,窗外的塵埃被夜風卷起,落在她的神光衣袂上。與往日不同的是,那些塵埃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被仙道神光彈開,反而像是找到了歸宿,緩緩融入衣料的紋路裡,讓那身聖潔的衣袍多了幾分凡塵的厚重。自踏入浮塵仙域,她的仙道神光便屢屢受挫,引以為傲的仙道修為在這裡寸步難行,直到那日觀塵埃聚散,悟透“塵仙道”的真諦,才終於尋到了與這片天地共處的法門。此刻她垂眸看著掌心凝聚的一縷微光,那光芒裡不再是純粹的仙道聖潔,而是摻了幾分塵埃的質樸與堅韌,她輕聲道:“焚心焰焚的是信仰,我這塵仙道,偏要在焚心焰裡,鑄一座新的熔爐。焚去舊的虛妄,煉出新的本心。”
沈硯抬眼,目光落在鈴央與阿蠱身上,眸色深沉如夜:“烈焰窟的凶險,遠超風蝕穀與弱水淵。你們二人聯手,切記以默契為先,不必強求速勝。浮塵印我會借你們,它能護你們心神不被焚心焰侵蝕,若事不可為,即刻退走,我們再另謀他法。”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域主的眼線遍布浮塵仙域,此次行動務必隱秘,不可驚動太多塵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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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將噬火蠱揣回袖中,大步走到鈴央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沈兄,我和鈴央仙子,可是過命的交情。她引火,我吞火,保管把那烈焰窟攪個天翻地覆,讓域主老兒哭都找不著北。”
鈴央側頭看了她一眼,清冷的眉眼間難得染上一絲笑意,那笑意如冰雪初融,竟讓營帳內的篝火都黯淡了幾分:“此去烈焰窟,需得你我二人同心。你的噬火蠱吞的是火之形,能消弭焚心焰的凶性;我的塵仙道收的是火之魂,能煉化其中的信仰殘念。二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第二日拂曉,天還未亮透,東方的天際隻泛起一抹魚肚白。鈴央與阿蠱便換上了塵衛的服飾,隱匿了自身氣息,隨著塵衛統領動身了。塵衛統領馭著一柄布滿塵鏽的長劍,鈴央與阿蠱則踏在一片薄薄的塵埃雲上,三人朝著浮塵仙域的西南方向飛去。
越靠近烈焰窟,空氣便越灼熱。起初隻是微微的暖意,漸漸的,熱浪如同潮水般撲麵而來,連呼吸都帶著灼人的溫度。灰蒙蒙的塵埃被烤得扭曲變形,遠遠望去,天地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撕開了一道赤紅的口子,那口子深不見底,翻湧的烈焰將周遭的雲層都染成了血色,正是烈焰窟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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