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戰揣著“辛苦費”,心情頗佳地回到勳衛大堂複命。
一進門,卻見雷萬山並未像往常一樣高踞虎皮椅,而是撅著屁股,俯身湊在堂中一張紫檀木大案前。
對著案上一個精致的鬥彩瓷碗,手裡捏著根細長的鼠須草,嘴裡發出“噓、噓、噓”的、帶著某種奇特韻律的聲音。
虞戰看得一愣,走近幾步,好奇道:
“大將軍,您這是……用膳呢?怎麼不拿筷子?”
雷萬山頭也不抬,沒好氣地回道:
“拿什麼筷子?你事辦妥了?”
他依舊全神貫注地盯著碗裡。
“回大將軍,銀子已經交給那人了,話也帶到了。”
虞戰一邊回話,一邊忍不住探頭往碗裡瞧,
“大將軍,您這是……”
“辦妥了就行。”
“你過來,看看我這隻‘大將軍’!”
雷萬山這才直起腰,用草莖指了指碗裡,語氣帶著幾分炫耀。
虞戰聞言,嘴角一抽,差點笑出聲,強忍著道:
“大將軍……您……您怎麼稱呼自己是‘隻’?”
他心想這老雷今天是不是喝多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
雷萬山哭笑不得,用草莖敲了敲碗沿,
“我說的是它!”
“你過來仔細瞧瞧!”
虞戰這才踏上台階,湊到案前,低頭一看——好家夥!
隻見那白瓷碗底,赫然趴著一隻體型碩大、通體烏黑發亮、頭頸高昂、兩根長須如同鋼鞭般抖動、顯得極為神駿凶悍的……蟋蟀!
“原來是隻蟋蟀!”
虞戰恍然大悟,隨即又覺詫異,
“這大冬天的,天寒地凍,您從哪兒淘換來這麼個活寶?”
雷萬山得意地撚著胡須,嘿嘿笑道:
“底下人孝敬的!”
“難才顯本事!”
“夏天遍地都是,鬥起來有什麼趣兒?”
“就得是這三九寒天,能弄到、能養住、還敢拿出來鬥的,那才叫真玩家!”
“這才顯得出老夫的與眾不同!哈哈!”
虞戰看著雷萬山那副“老子玩的就是格調”的得意模樣,心中暗自腹誹:
“好嘛!這勳衛衙門的風氣如此……別具一格!”
“上行下效,根子就在你這兒!”
“堂堂十二衛大將軍,天子親軍統帥,大白天不琢磨軍國大事,貓在這兒玩蟲子!這大隋的江山,吃棗藥丸!”
他麵上卻堆起由衷的敬佩之色,豎起大拇指讚道:
“高!實在是高!”
“大將軍這番見解,真是超凡脫俗,獨具慧眼!”
“末將佩服!”
“佩服至極!”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番馬屁拍得雷萬山通體舒泰,哈哈大笑,用草莖輕輕撥弄著碗裡的“大將軍”,說道:
“老夫跟殿衛那個老匹夫洪威約好了,過幾日再賽一場,就比鬥蟋蟀!”
“虞戰,你眼光毒,來看看,老夫這隻‘大將軍’勝算幾何?”
虞戰對鬥蟋蟀一竅不通,但察言觀色的本事一流,立刻斬釘截鐵地說道:
“這還用看?”
“大將軍您親自調教的寶貝,那必然是神勇無敵!”
“勝算當然是十成十!”
“洪大將軍那邊,半點機會都沒有!”
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狠的:
“除非——他洪威不講武德,暗中作弊!”
“否則,他絕無勝理!”
“哈哈哈!說得好!會說話!”
雷萬山被捧得心花怒放,用力拍了拍虞戰的肩膀,
“對了,你那三百個兵額,抓緊時間湊齊了!”
“別整日裡閒逛。”
虞戰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弄得一愣,疑惑道:
“大將軍,這……籌措兵員和鬥蟋蟀……有何關聯?”
怎麼突然從玩物喪誌跳到軍國大事了?
雷萬山臉色一正,歎了口氣道:
“關聯大了!”
“你以為老夫整日就知道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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