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排水溝工地的“叮叮當當”就戳破了晨霧——工匠們攥著鐵鍬挖泥,泥塊“嘩啦”砸在地上,濺起細土。
趙六蹲在溝邊,手裡木尺比來比去,時不時扯著嗓子喊:
“左邊再挖深半寸!差這一丁點兒水排不淨,雨天照樣淹腳脖子!”
王五憋著力氣掄起鋤頭,往溝底硬土上狠狠砸去——“鐺!”一聲脆響,鋤頭反彈得他手腕發麻,硬土上就留了個淺淺的白印子。
他甩著胳膊咧嘴罵:
“這土咋比俺家磨盤還硬!砸得手都木了,白費勁兒!”
趙六湊過去蹲下來瞅,眉頭擰成個疙瘩:
“是老路基的板結層,得用鑿子鑿!”
說著從工具箱裡拽出鑿子,對準硬土“咚”地鑿下去,火星“唰”地濺起來,蹭在手上燙得他猛地一縮,嘴裡還不忘喊:
“都學著點!鑿硬土得找紋路,別瞎使勁!”
工匠們跟著掏鑿子,“叮叮當當”的鑿土聲混著呼哧呼哧的喘氣聲,倒也熱鬨。
王阿婆拎著個豁了口的破竹籃,顛顛地湊過來,從裡頭掏出把磨得鋥亮的小鋤頭,塞到狗蛋手裡:
“拿著,幫著扒碎土,慢著點,別碰著腳腕子,摔了俺可不管你!”
狗蛋攥著小鋤頭,蹲在溝邊扒土,碎土濺在褲腿上結成泥塊,他也不管,嘴裡哼著跑調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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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溝溝,排雨水,阿婆醃菜不爛肚,娃娃上學不踩泥,踩泥是小狗!”
李青瑤蹲在旁邊的青石上核原料賬,算盤珠子撥得“劈啪”亂響,突然抬起頭,拔高了嗓門喊:
“方縣令!草木灰剩得不多了,下午得補運一批!不然明天拌水泥不夠用,耽誤鋪路!”
方正剛幫著搬完石料,褲腳沾著泥點子,抹了把額頭的汗:
“行!讓王小二去庫房調,順便多帶點黏土——上次那批篩得細,拌的水泥硬實,走大車都不怕!”
王小二正扛著沉甸甸的麻袋往原料堆挪,聽見喊聲,應得脆生生的:
“放心!俺這就去!”剛挪兩步,腳底下“咚”地踢到塊石頭,彎腰一撿,指縫蹭到石頭縫裡的細沙——跟上次草木灰裡摻的沙一模一樣!
他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把石頭揣進懷裡,指腹蹭著沙粒嘀咕:
“又是這群人搞鬼?真陰!”
這邊剛鑿開層硬土,張三盯著溝邊,突然炸著嗓子喊:
“不好!溝邊塌土了!”臉都急白了。
眾人扭頭一看,排水溝側邊的泥土正簌簌往下掉,剛挖好的溝眼瞅著要窄一半。
趙六“噌”地跳起來喊:
“快扛木板擋著!往邊填碎石!別讓溝塌了,前半天的活白乾!”
工匠們立馬扛來楊木板,流民們搬起碎石往溝邊填,王五掄著鋤頭把碎石拍得實實的,嘴裡念叨:
“可得弄結實點!不然雨一泡全塌,俺們這汗就白流了!”
忙到晌午,太陽曬得人頭暈,空氣裡飄著泥土的腥氣。
李青瑤讓人燒了鍋涼茶,粗瓷碗擺了一地,大家圍著溝邊喝,汗珠砸在地上“吱”地就沒了。
王阿婆摸出塊烤土豆,外皮焦黑,遞到趙六手裡:
“剛從灶膛裡掏的,熱乎著呢,嘗嘗,比你啃冷乾糧強!”
趙六咬了口,土豆粉糯還帶點焦香,眯著眼笑:
“阿婆這手藝,比城裡酒樓的還香!下次俺多幫你劈點柴!”
“等排水溝修好了,”王阿婆擦了擦嘴角,眼裡亮閃閃的,
“俺運醃菜去縣城,再也不用怕壇底泡水——去年爛了一壇,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心疼得慌,那可是俺攢了半冬的菜!”
張三也湊過來笑:
“可不是!俺家娃上學,再也不用繞二裡地躲泥坑,以前雨天回來,鞋上的泥能刮半斤,洗都洗不淨!”
正說著,天上“呼”地卷來一團烏雲,風“唰”地就涼了,吹得溝邊的樹葉“沙沙”亂響,身上瞬間起了層雞皮疙瘩。
王五抬頭瞅了瞅,臉一沉:“壞了!要下雨!溝裡一積水,剛填的碎石該衝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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