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的鐘聲響起,如同敲在每一個官員的心頭。
趙構看也不看下方那些神色各異、大多驚魂未定的臣子,拂袖轉身,在內侍的簇擁下,徑直離開了紫宸殿。
留下滿朝文武,麵麵相覷,久久無法從剛才那場風暴中回過神來。
秦檜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能感受到周圍投來的各種目光,有驚懼,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種微妙的變化,一種原本牢固依附於他的權力基石,正在悄然鬆動的感覺。
“秦相……”幾個心腹圍攏過來,麵帶憂色。
秦檜擺了擺手,阻止他們說話,隻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回府再說。”
他需要立刻冷靜下來,分析這突如其來的劇變,並思考對策。
官家的變化太大,太詭異,他必須弄清楚背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而另一邊,趙構回到福寧殿書房,屏退了所有閒雜人等,隻留下兩名絕對可靠的老內侍。
他坐在書案後,心臟仍在因為剛才的激動而微微加速,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撕毀和議,當眾表態,這隻是第一步,是表明態度,穩定(或者說震懾)朝堂。
但真正決定成敗的關鍵,在前線,在嶽飛身上!
原主曆史上那十二道金牌的悲劇,絕不能再重演!
他必須立刻,搶在秦檜可能狗急跳牆之前,與嶽飛取得直接聯係,建立絕對的信任和指揮通道。
“去,”趙
構對一名心腹老內侍低聲道,“立刻秘密前往驛館,找到嶽飛元帥派來臨安遞送捷報的信使,帶他從小門入宮,朕要立刻見他!
記住,絕不可讓任何人察覺!”
“老奴明白!”
那內侍是看著趙構長大的老人,雖然對官家今日的舉動也深感震驚,但更多的是看到官家終於“振作”起來的欣慰和忠誠,他毫不猶豫地領命而去。
等待的時間顯得格外漫長。
趙構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書案上敲擊著,腦海中飛速運轉。
他需要給嶽飛一顆絕對的定心丸,但也要考慮到臨安複雜的局勢,秦檜的黨羽可能無處不在,甚至宮中也未必乾淨。
約莫半個時辰後,書房側門被輕輕推開,老內侍帶著一個風塵仆仆、身著低級軍校服飾、臉色黝黑精悍的漢子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那漢子顯然沒料到會被直接帶到皇帝麵前,神情緊張,一進來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一絲顫抖:“末……末將嶽帥麾下前軍效用李保,叩見陛下!吾皇萬歲!”
“平身,看座。”
趙構的聲音緩和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李保哪裡敢坐,隻是惶恐地起身,垂手躬身站立。
趙構也不勉強,直接切入主題:“李保,你是嶽元帥的親信?”
“回陛下,末將乃是嶽元帥親軍背嵬軍中的一名斥候隊將,此次奉命回京傳遞郾城、潁昌捷報。”
“好!”趙構點頭。
“前線戰事如何?元帥和將士們情況怎樣?軍中士氣如何?糧草軍械可還充足?你據實報來,不必有任何隱瞞!”
李保見皇帝如此關心前線,語氣真誠,不似作偽,心中的緊張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熱血上湧。
他挺直腰板,聲音洪亮地回答道:
“啟稟陛下!前線將士士氣高昂!
郾城一戰,嶽元帥親率背嵬軍,大破金兀術的鐵浮屠和拐子馬,殺得金兵屍橫遍野!
潁昌再戰,嶽雲小將軍率先陷陣,我軍乘勝追擊,斬獲無數!
如今金兵聞嶽家軍之名而膽寒!”
“隻是……”
李保的語氣微微一頓,露出一絲憂色,“我軍連續作戰,確實疲憊,且深入敵境,糧草轉運愈發困難。
更可慮的是,臨安近日有傳言,說朝廷……朝廷有意議和,欲召元帥班師,軍中將士聞之,皆憂心忡忡,恐十年之功,廢於一旦!”
說到最後,這鐵打的漢子聲音竟有些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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