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皇家銀行的設立引發的軒然大波尚未完全平息,臨安城乃至整個東南地區的官場、商場,又被另一道更加石破天驚的詔書砸得人仰馬翻。
這道由皇帝趙構親自授意、經政事堂(李綱主持)副署的詔令,直指帝國兩大經濟命脈——鹽與鐵。
詔書的核心內容,可以概括為“有限開放,引入競爭,課以重稅,官督商辦”。
具體而言:
一、鹽政革新:除保留兩淮、浙東等核心鹽場仍由官府直接經營外,其餘部分中小鹽場,以及新增的鹽井、鹽灘開采權,將麵向民間資本“招標”。
中標商賈需繳納巨額“鹽引”保證金,並接受官府嚴格監督其生產定額和質量,所產之鹽必須由官府統一收購、定價、銷售。
但允許商賈獲得比以往純官營時更高的利潤分成。
二、鐵政革新:允許有實力的商賈,入股各地官營的鐵礦、鐵器作坊,同樣采取“官督商辦”模式。
商賈負責生產管理和技術改進,官府控製原料(礦場)和銷售渠道,利潤按股分配。
同時,鼓勵商賈勘探新礦,發現者可獲得優先開采權及稅收減免。
三、重稅保障:無論鹽、鐵,均課以重稅,稅收直接納入“北伐專款”。
這道詔書,看似沒有銀行那般顛覆傳統,但其鋒芒所向,卻直接刺入了帝國最頑固、最龐大的既得利益集團的心臟!
消息傳出,最先炸鍋的,並非民間商賈,而是龐大的鹽鐵官僚係統!
鹽鐵,自漢武帝以來,便是國家專營的禁臠,養活了無數大小官吏,形成了一個盤根錯節、利益輸送驚人的龐大體係。
這些“鹽官”、“鐵官”,或許官職不高,但權柄極重,油水極豐。
他們利用專營之便,上下其手,壓低收購價盤剝灶戶(鹽工)和礦工,抬高售價牟取暴利,中飽私囊者數不勝數。
秦檜當政時,這個係統更是其重要的錢袋子和權力基礎之一。
如今,皇帝要“招標”,要引入“商賈”,這無異於要將他們世代經營的飯碗砸個粉碎!
揚州,兩淮鹽運使司衙門。
身材肥胖、麵色紅潤的鹽運使呂惠卿(此呂惠卿非北宋變法那個,乃同名官員),正對著詔書副本,氣得渾身肥肉亂顫,將手中的景德鎮瓷杯狠狠摔在地上!
“混賬!簡直是混賬!”
呂惠卿咆哮道,“與民爭利?這是與官爭利!是要把我們往死裡逼啊!
那些低賤的商賈,懂什麼製鹽?他們眼裡隻有錢!
若讓他們插手,鹽政必亂!國將不國!”
“大人息怒!”
一個尖嘴猴腮的師爺低聲道,“此事定然是李綱、趙鼎那幾個老匹夫蠱惑陛下!陛下年輕,不知其中利害啊!”
“哼!什麼不知利害!”
旁邊一個麵色陰鷙的轉運判官冷笑道,“我看陛下是抄家抄上癮了!
弄了個銀行還不夠,現在又把主意打到我們鹽鐵上來了!這是要掘我們的根啊!”
“絕不能坐以待斃!”
呂惠卿眼中閃過狠厲之色,“我們得讓朝廷知道,這鹽政,離了我們,玩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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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下去,各鹽場暫且‘整修’,灶戶工錢……暫緩發放!
還有,給京城裡那些老關係遞話,讓他們使勁彈劾!就說新法擾民,必生大亂!”
類似的場景,在各地的鹽官、鐵官衙門中上演。
一股強大的、無聲的抵抗暗流,開始湧動。
他們不敢明著對抗皇命,卻可以利用手中的權力,消極怠工,製造混亂,企圖以此逼迫朝廷收回成命。
民間商賈,則陷入了巨大的興奮與恐懼之中。
鹽鐵之利,誰人不知?
以往這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禁區!如今皇帝竟然開了道口子,雖然條條框框很多,官府監管極嚴,還要繳納重金,但畢竟有了參與的可能!
這其中的利潤,足以讓任何商人瘋狂!
杭州,絲綢巨商周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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