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興十三年,二月二十五日,黎明。
當嶽飛在淮河北岸的誓師怒吼聲還在空氣中震蕩,當嶽家軍複仇的鐵流開始滾滾北進之時,千裡之外的臨安城,也迎來了一日之中最莊嚴、也最富象征意義的時刻——卯時(清晨五點至七點)。
皇城內外,鐘鼓齊鳴,宣告著新的一天的開始。
然而,今日的晨鐘,聽在臨安軍民耳中,卻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肅殺與激昂。
所有人都知道,此刻,北伐的大軍,已然踏上了征程。
太廟祭告,血酒誓師。
按照祖製,皇帝每日清晨需赴太廟祭告祖先。
但今日,趙構的行程,卻遠比平日隆重和特殊。
他沒有乘坐常規的鑾駕,而是換上了一身莊重的玄色冕服,在文武百官、皇室宗親的簇擁下,步行前往位於皇城東南的太廟。
儀仗森嚴,旌旗蔽日,但氣氛卻非節慶的歡愉,而是充滿了大戰前的凝重。
太廟之內,香煙繚繞,莊嚴肅穆。
列祖列宗的牌位肅立在高台之上,仿佛正凝視著他們的後世子孫。
趙構親自焚香,行三跪九叩大禮。
禮畢,他並未立即起身,而是跪在蒲團之上,仰望著太祖、太宗等先帝的靈位,聲音清晰而沉痛地宣讀了一份親自撰寫的祭文:
“不肖子孫構,敢昭告於列祖列宗之靈:自靖康之變,胡虜肆虐,神州陸沉,二聖北狩,宗廟蒙塵,已逾七載!
此乃我趙氏之奇恥,亦華夏千古之痛也!
構承天命於危難,夙夜驚惕,未嘗敢忘社稷之恥,黎民之苦!”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帶著無儘的悲愴與決絕:
“今,賴祖宗庇佑,將士用命,國力稍複。
不肖孫已命武穆王嶽飛、太尉韓世忠、宣撫使吳玠,儘起三軍,北伐中原,誓雪國恥,光複舊疆!”
“此戰,關乎國運,係乎存亡!
勝,則河山可複,祖宗之靈得安;
敗,則江南亦恐難保,構將無顏見先人於地下!”
“構,在此立誓:傾舉國之力,為前線後盾!
將士在前浴血,構在後方,必不負忠魂!
若功成,必勒石燕然,告慰先祖!
若……若事有不諧,構亦當效死社稷,絕不負列祖列宗所托!”
宣讀完畢,趙構再次重重叩首。起身後,他目光掃過身後肅立的群臣,沉聲道:“取酒來!”
內侍奉上一個托盤,上麵不是尋常的玉杯,而是三個古樸的陶碗,以及一壇尚未開封的禦酒。
趙構親手拍開泥封,一股濃烈醇厚的酒香瞬間彌漫開來。
他親自將三個陶碗斟滿琥珀色的酒液。
然後,他做了一件令所有在場者動容的事情——他取出隨身攜帶的一柄小巧金刀,在自己的左手掌心輕輕一劃,殷紅的鮮血頓時湧出,滴入三個酒碗之中!
鮮血在酒液中迅速暈開,如同盛開的紅梅。
“陛下!”群臣驚呼,欲上前勸阻。
趙構擺手製止,麵色平靜,眼神卻無比堅定:“今日將士出征,為國效死,朕在廟堂,無以為贈,唯以此血酒,遙祭英靈,為三軍壯行!”
他端起第一碗血酒,緩緩灑在太祖皇帝的牌位前:“此一碗,敬告太祖太宗!
不肖子孫,必當竭儘全力,重光華夏!”
他端起第二碗,灑向北方:“此一碗,遙敬前線將士!
願此酒化作戰神之血,佑我王師,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最後,他端起第三碗,目光掃過群臣,然後一飲而儘!
酒液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氣,灼燒著他的喉嚨,也點燃了他胸中的豪情:“此一碗,朕與諸公共飲!
朝堂上下,需同心同德,共赴國難!
北伐期間,若有懈怠軍機、克扣糧餉、惑亂人心者,猶如此碗!”
說罷,他將空碗重重摔在地上!
陶碗應聲而碎,發出清脆的響聲,如同戰鼓擂響在每個人心頭!
“臣等誓死效忠陛下!同心戮力,共襄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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