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輝然這一覺睡得極沉，卻也極不安穩。識海中，心燈火苗與“冰獄之種”的拉鋸並未因他沉睡而停止，隻是變得更為混沌。無數破碎的夢境交織——有冰冷祭壇上嬰孩的哭泣，有混沌冰原上巨大陰影的蠕動，有爺爺傳授《薪火相傳》時那溫暖而沉重的目光，也有劉建國怨毒遁走的背影，以及地下古井那不斷噴湧的灰黑寒氣……
直到被一陣清脆而富有節奏感的“篤篤”聲喚醒。
他睜開眼，窗外天光已大亮。那“篤篤”聲來自院門，不急不徐，帶著一種熟悉的、公事公辦的韻律。
是青鸞信使？她這麼快就回來了？
呂輝然支撐著坐起身，體內依舊有些虛乏，但比昨晚好了許多。心燈火苗穩定燃燒，昨夜強行安撫地脈帶來的消耗，正在《薪火相傳》心法和自身根基下緩緩恢複。
林晚照端著溫水進來，見他醒來，鬆了口氣：“是‘守門人’的信使，但不是青鸞姑娘。是另一位，姓墨，看起來……更嚴肅。”
另一位信使？呂輝然心中微動，爺爺昨晚才托蘇小青傳訊，今早就有人來，這效率未免太高。難道長老會一直密切關注此地？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提著燈籠來到院中。爺爺已經站在那裡，與院門外一名男子交談。
那男子同樣穿著“守門人”製式的灰色長袍，但款式略有不同，更加筆挺利落。他看起來三十許歲，麵容方正，眼神銳利如鷹，下頜線條緊繃，顯得不苟言笑。他腰間佩著一柄無鞘的、仿佛由某種灰白色石頭打磨而成的短尺，散發著沉凝的氣息。肩頭並無靈禽，整個人站在那裡，就像一塊沉默而堅硬的界碑。
“呂長老，奉長老會緊急決議，前來傳達並執行。”灰袍男子的聲音如同他的外表一樣，硬邦邦的，不帶絲毫感情起伏，“我乃戒律堂執事，墨守。”
戒律堂執事？不是傳信的信使，而是執行決議的執事？而且來自以鐵麵無私、執紀嚴苛著稱的“戒律堂”？呂輝然心中一凜，感覺來者不善。
呂老爺子麵色平靜，點了點頭：“墨執事請講。”
墨守從懷中取出一卷非帛非紙、泛著淡金色微光的卷軸，展開，朗聲道：“長老會決議如下：”
“一，認可‘心燈’執火者呂輝然於‘萬古劫灰’試煉中之表現，及其守護一方之誌行。然，因其拒絕錄名星軌，非屬‘守門人’正式序列，故其權責與行動，仍需受‘守門人’基本規約節製，不得危害現世平衡。”
“二，鑒於‘歸寂道’餘孽活動加劇，且其目標疑似指向呂家鎮守之‘古痕’，長老會決定，將呂家鎮守地列為‘乙級關注區域’。戒律堂執事墨守，奉命駐留此地，協同監測‘歸寂道’動向，並在必要時，提供‘有限度的武力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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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基於呂寂長老（前長老會成員）之提請，及對‘心燈’特殊性質與潛在價值之評估，長老會特批，授予呂輝然一次‘源火之鑒’參閱權限。此權限僅限一次，時效十二時辰，於‘界碑山·藏經閣’內進行。參閱內容需符合其當前認知層級，不得涉及禁忌。”
三條決議，條條出乎意料！
第一條算是官方認可了呂輝然的地位，但也劃定了界限。
第二條則是直接派了“監軍”兼“打手”，名為協助，實為監控，也表明了長老會對“古痕”事件的重視升級。
而第三條……“源火之鑒”？聽起來就是“守門人”收藏的古老典籍或知識傳承，竟然對呂輝然這個“外人”開放一次？這無疑是爺爺傳訊後，長老會釋放出的一個重要信號——既有拉攏之意，也帶著考察和投資的意味。
呂老爺子聽完，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隻是微微頷首：“長老會決議，呂寂領受。有勞墨執事了。”
墨守收起卷軸，那卷軸化作點點金光消散。他看向呂輝然，目光如同尺子般丈量著他：“呂輝然，你可聽清決議？”
“聽清了。”呂輝然不卑不亢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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