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壓在老街上方。篩查現場的混亂雖被青鸞、王胖子等人及時安撫下去，但那股看不見的恐慌，卻如同潮濕的黴斑，悄然在街坊鄰裡間蔓延。孩子被早早帶回家門緊閉，往日飯後納涼的閒聊聲也消失無蹤，隻有風聲穿過簷角，發出嗚嗚咽咽的輕響，更添幾分不安。
老宅密室，氣氛凝重。
小丫被安置在密室側間的一張簡易床榻上，李寡婦守在旁邊，不停地抹眼淚。呂輝然盤坐榻前，一隻手輕按在小丫額頭，雙目微闔，暗金色的“澄明心火”如涓涓細流，持續不斷地湧入女孩體內，與那股盤踞在她心脈附近的“汙濁”氣息艱難對抗。
那氣息極其頑固，如同生了根的血痂，又像是某種活著的、充滿惡意的寄生蟲，緊緊吸附在小丫稚嫩的精神本源邊緣。它並非單純的外來入侵，似乎還摻雜、放大了孩子本身因失去父親（李寡婦丈夫早逝）而深埋的悲傷與不安全感，形成了一種扭曲的共生狀態。強行拔除，極可能傷及小丫的根本。
呂輝然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既要小心翼翼地剝離那汙穢，又要護住小丫脆弱的心神，消耗遠超預期。
“怎麼樣？”青鸞低聲問，她已檢查過現場殘留，除了那令人不快的“空無”感，幾乎一無所獲。影侍的自爆乾淨得可怕。
“很麻煩。”呂輝然沒有睜眼，聲音帶著一絲疲憊，“這東西……不像是一般的暗影標記或精神暗示。它更像是一顆‘種子’，或者一個‘坐標’，紮根在孩子的情感弱點上。暴力清除，種子會爆發，汙染擴散；不除，它會慢慢汲取孩子的負麵情緒成長，最終……”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最終，小丫可能不再是“小丫”。
墨守冷硬的聲音響起，他正操作著幾件小巧的、類似羅盤和透鏡的裝置，分析著從自爆點采集到的微量能量殘渣：“自爆者，確為‘影侍’。其能量構成，與歸墟之力同源，但更駁雜，混有大量混亂的、充滿痛苦怨念的精神雜質。並非純粹的‘虛空暗影’，更像是以特定方式‘汙染’或‘調製’過的產物。”
“調製？”青鸞敏銳地抓住關鍵詞。
“嗯。”墨守調出一片模糊的光影圖像，上麵是經過放大和算法還原的、影侍自爆前一刻的能量頻譜，“看這裡，能量結構中有明顯的‘編織’與‘嫁接’痕跡。它的一部分核心，是純粹的暗影與虛空特性，用於潛行、穿透、攻擊；但另一部分，尤其與精神侵蝕相關的部分，卻混雜了至少七種不同的、充滿極端負麵情緒的人類精神殘響。痛苦、恐懼、憎恨、絕望……這些情緒被強行糅合，作為‘燃料’和‘汙染源’。”
呂輝然緩緩收回手掌，暫時穩住了小丫體內的情況，但女孩依舊昏迷，眉心那淡黑色的扭曲紋路若隱若現。他睜開眼，眼中血絲隱現：“也就是說，襲擊者，或者說製造這些‘影侍’的背後存在，不僅在利用歸墟的力量，還在主動收集、利用人類的極端負麵情緒？他們的目標，真的是把活人，尤其是心靈純淨或存在情感缺口的孩童，當作‘薪柴’或者‘容器’來培養某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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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推測讓密室內的溫度仿佛又下降了幾度。把活生生的人，尤其是孩子，當作材料，這比單純的殺戮更令人發指。
“小虎體內的異常，在第一次接觸後已經消失，看來那次隻是試探和初步標記。”青鸞分析道，“而小丫體內的‘種子’，可能才是他們真正留下的‘陷阱’或‘誘餌’。今晚的行動，他們真正的目標或許有兩個：一是試探我們的反應和底牌，尤其是輝然你的淨化能力；二是在確認小虎是更合適的‘目標’後，試圖強行擄走或標記他。用小丫吸引注意力，聲東擊西，狠辣果決。”
“他們很了解老街，了解我們。”呂老爺子抽著旱煙，煙霧繚繞中，臉色陰沉，“知道我們不會坐視孩童受害，知道輝然會出手篩查，甚至可能預料到我們會用‘澄明心火’配合陣法。那個自爆，既是防止被俘泄密，恐怕也是一次針對輝然力量特性的‘測試’。”
呂輝然沉默。老爺子的分析很可能接近真相。對方在暗，他們在明。對方似乎對他們的能力、反應模式，甚至街坊關係都有一定了解。這種感覺，如芒在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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