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冽甘甜的清水滑過乾裂灼痛的喉嚨，如同久旱龜裂的大地迎來第一場春雨。每一滴都帶著生命的氣息，滋潤著孫遜幾近枯竭的身體。他貪婪地吞咽著，喉結劇烈滾動，冰涼的水流進空蕩蕩的胃袋，帶來一陣短暫的、近乎痙攣的舒緩感。嗆咳帶來的涕淚糊了一臉，他也顧不上擦，隻是本能地抓緊了史進結實的手臂，像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慢些，哥哥，慢些喝。”史進低沉渾厚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毫不作偽的心疼和一種令人心安的沉穩。他小心地托著孫遜的後頸，控製著水流的速度，另一隻手輕輕拍打著孫遜瘦骨嶙峋的後背。
幾口水下去，孫遜混沌一片的腦子終於被強行拽回了一些清明。他靠在史進滾燙堅實的胸膛上，感受著那強有力的心跳和源源不斷傳來的熱力，驅散著身體深處透出的寒意。混亂的思緒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泥潭，開始劇烈翻騰。
冰冷的係統提示音…“天微星·九紋龍·史進”…眼前這赤膊紋身、怒目圓睜、卻對自己關懷備至、一口一個“哥哥”的凶悍巨漢…還有那蠻橫地將他從死亡邊緣拖拽回來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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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荒謬絕倫的元素，正在這冰冷絕望的亂世荒野裡，硬生生地、不講道理地變成現實！
“史…史進？”孫遜終於從嘶啞的喉嚨裡擠出兩個模糊不清的音節，帶著巨大的不確定和茫然。他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想看清這個自稱“史進”的猛漢。
“是俺！哥哥！是史進！”史進立刻應道，聲音洪亮，帶著一絲找到主心骨的激動。他那雙精光四射的眸子關切地注視著孫遜慘白的臉，“哥哥莫急，先緩口氣！有史進在，天王老子也傷不了哥哥分毫！”他的語氣斬釘截鐵，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和一種近乎盲目的忠誠。
孫遜看著他眼中那毫不作偽的熱切和擔憂，心底那股冰冷的絕望，終於被撬開了一道縫隙。雖然依舊滿腹疑竇，但這實實在在的體溫、這救命的水、這強大護衛帶來的安全感，是做不得假的。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劫後餘生的複雜情緒猛地衝上鼻尖，讓他眼眶發熱。
史進見孫遜氣息稍穩，立刻將水囊塞好掛回腰間。他濃眉緊鎖，目光如電般掃過孫遜破麻布下露出的手臂和小腿。那裡布滿擦傷、淤青，有些地方甚至被凍得發紫。他伸出布滿老繭的大手，動作卻異常輕柔小心地檢查著。
“哥哥這傷…凍得不輕！”史進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壓抑的怒火，“這鬼天氣！”他飛快地解下自己身上那件雖然破舊但還算厚實的粗布外衫——那衣衫對於他雄壯的身軀來說本就有些緊窄，脫下來後露出更加虯結的肌肉和猙獰的青色紋身。他毫不猶豫地將帶著體溫的外衫嚴嚴實實地裹在孫遜冰冷顫抖的身體上，又仔細地將衣襟掖緊。
一股暖流瞬間包裹了孫遜，帶著史進身上濃烈的汗味、皮革味和一種陽剛彪悍的氣息。這粗糙的溫暖，比任何錦衣華服都更讓他感到踏實。
“得生堆火！給哥哥驅寒！”史進環顧狹小冰冷的土溝，眉頭擰成了疙瘩。這裡太陰冷潮濕了，連根像樣的乾柴都沒有。他迅速站起身，魁梧的身軀在狹窄的土溝裡顯得更加高大，幾乎頂到了溝沿。“哥哥稍待，俺去尋些引火之物！”
“別…”孫遜下意識地伸手想拉住他，聲音嘶啞微弱。這陌生的世界太危險了，他本能地不想讓這唯一的依靠離開視線。
“哥哥放心！”史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的光線下竟有幾分豪邁，“去去就回！幾隻野狗畜生，還奈何不了俺史進！”他輕輕拍了拍孫遜裹著外衫的肩膀，動作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量，然後利落地單手一撐溝沿，如同矯健的獵豹般，無聲無息地翻了上去，瞬間消失在溝外的黑暗中。
孫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裹緊帶著史進體溫的外衫，豎起耳朵，緊張地聽著外麵的動靜。寒風依舊在荒野上呼嘯，卷起枯草的沙沙聲，遠處似乎還隱隱傳來禿鷲的鳴叫。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時間在緊張和等待中變得無比漫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孫遜蜷縮在冰冷的溝底，手指緊緊攥著粗糙的衣襟，身體因為寒冷和虛弱依舊在微微顫抖。史進帶來的那點水和溫暖，暫時吊住了他的命，但胃裡火燒火燎的空虛感，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他忍不住又摸了摸懷裡，那塊沾滿泥汙和血絲的塊莖還在，卻冰涼堅硬得像塊石頭。他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敢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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