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牙拖起來。
那若有若無的“鬼哭”聲時遠時近,如同跗骨之蛆,折磨著每一個人的神經。林子裡的黑暗仿佛有了生命,在樹木的陰影間無聲地蠕動。
不知走了多久,久到時間都失去了意義。當一縷比之前稍微明亮些的月光穿透樹冠,灑在前方時,張青猛地停住了腳步,抬手示意。
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地勢相對平坦的山坳出現在眼前。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連雷橫和史進都瞳孔驟縮!
殘破!死寂!荒涼!
這就是鬼哭村。
斷壁殘垣如同巨獸被啃噬後留下的森白骨架,在月光下泛著慘淡的青灰色。倒塌的土牆,焦黑的梁柱,破碎的陶片散落一地。沒有一間完整的房屋,隻有幾處勉強還能看出輪廓的地基,頑強地訴說著這裡曾經有過人煙。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混合著灰塵、腐朽木頭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淡淡的甜腥臭味——那是死亡在時間中緩慢發酵的味道。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村子中央,一棵巨大的、早已枯死的歪脖子老槐樹上,赫然懸掛著幾具早已風乾的屍骸!屍骸被粗糙的繩索吊著脖子,在夜風中微微搖晃,乾癟的皮肉緊貼著骨頭,空洞的眼窩直勾勾地“望”著這群不速之客。幾隻碩大的烏鴉被驚動,撲棱棱地從枯枝上飛起,發出嘶啞難聽的“呱呱”聲,盤旋在村子上空,如同盤旋在墳墓上方的死神使者。
“鬼……鬼村……”有人牙齒打顫,幾乎要癱軟在地。
張青的臉色也凝重起來,他解下背上的二丫遞給孫遜,自己則從麻袋裡摸出一個小布包。他打開布包,裡麵是一種灰白色的粉末。他抓了一把,走到村口,用力地將粉末撒向空中。
“是生石灰,能驅穢氣,壓壓屍臭。”張青解釋道,又撒了幾把在進村的小路上。
孫遜抱著二丫,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這片死亡廢墟。恐懼同樣攥緊了他的心臟,但一種更深的疲憊和別無選擇的現實,壓倒了恐懼。這裡至少能擋風遮雨,有斷牆可依,總比暴露在荒野任人宰割強。
“進村!找能避風的地方!”孫遜下令,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沙啞。
隊伍沉默而迅速地進入廢墟。每一步都踩在碎磚爛瓦上,發出令人心悸的碎裂聲。懸掛的乾屍在風中輕輕搖晃,空洞的眼窩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生者的掙紮。烏鴉依舊在頭頂盤旋聒噪。
張青很快發現了一處相對完整的角落——那是半間尚未完全倒塌的土屋,三麵殘牆尚存,屋頂塌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粗大的房梁和茅草頂棚還算結實,形成了一個勉強可以遮蔽風雨的三角空間。最重要的是,這裡的地勢稍高,相對乾燥,離那棵吊著乾屍的老槐樹也稍遠些。
“哥哥,這裡!”張青招呼道,同時麻利地動手清理地上的碎石瓦礫。
眾人如同找到救命稻草般湧了過去,也顧不得許多,紛紛癱坐在清理出來的空地上。極度的疲憊和精神的巨大衝擊,讓許多人一坐下就昏睡過去,發出沉重的鼾聲。
孫遜小心翼翼地將二丫放在一處相對平整、鋪了些乾草的地方。趙大立刻撲過來,緊緊守在女兒身邊。雷橫靠著半截斷牆坐下,臉色依舊慘白,但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史進則拄著木棍,強撐著在殘存的牆根附近布置了幾個簡陋的絆索陷阱——用碎石和枯枝堆成的小土堆,聊勝於無。
張青沒有休息。他放下麻袋,開始在廢墟裡四處搜尋。他搬開倒塌的土坯,從縫隙裡抽出幾根還算完整的木椽;又從角落裡扒拉出一些尚未完全腐爛的茅草;甚至還從一個倒塌的灶膛裡,找出一個豁了口的瓦罐。
“哥哥,得弄點吃的。”張青忙碌著,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緊迫感,“光靠那點湯底子,撐不過明天。”他一邊說著,一邊麻利地用找到的木椽和茅草,在三角空間的一角搭起了一個極其簡陋的棚頂,至少能多擋些夜露寒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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