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的歡呼聲浪還沒完全平息,但孫遜案頭的文書已經堆成了小山。仗打完了,地盤大了,可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新得的幽、冀、遼三州,就像一個剛換了主人家、還帶著舊傷的大宅院,處處需要修葺,處處需要打理。
“主公,這是冀州各郡遞上來的初步清點冊子。”吳用將一疊厚厚的竹簡放在孫遜麵前,臉上沒了往日的輕鬆,“府庫…比預想的要空。袁紹後期窮兵黷武,加之郭圖逢紀等人中飽私囊,各郡倉廩存糧十不存三,錢帛更是所剩無幾。眼下開春在即,流民安置、春耕種子、軍糧補充…處處捉襟見肘啊。”
孫遜揉了揉眉心,這感覺比指揮千軍萬馬攻城拔寨還累。他拿起一份文書,是張合呈報的冀州軍整編情況。“兵員倒是不少,可大半麵黃肌瘦,士氣低落,裝備也殘破不堪。這兵,得養,得練,得換裝,哪一樣不要錢糧?”他放下文書,看向窗外,“光靠搶袁紹那點家底,杯水車薪。得讓地裡長出糧食,讓商路流通起來,讓百姓喘口氣,我們才有根基。”
“正是此理。”吳用深以為然,“《大梁律》乃我根基,當儘快推行,安定人心,恢複生產。然冀州不比幽遼,世家豪強盤根錯節,土地兼並嚴重,推行起來,阻力恐怕不小。”
孫遜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阻力?用刀兵打下來的地盤,難道還要看那些蠹蟲的臉色過日子?《大梁律》就是規矩!是止戈之後,安民興仁的基石!誰擋路,就搬開誰!”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大河北地圖前,手指重重敲在鄴城、薊城、襄平三個點上,“傳令!三日後,鄴城、薊城、襄平,三地同時舉行‘止戈大典’!熔儘此戰繳獲之殘破兵刃,鑄‘止戈碑’!昭告三州軍民,亂世已過,刀兵入庫,興仁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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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鄴城中心廣場。**
人山人海,萬頭攢動。百姓們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新生活的期盼,擠滿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肅穆而期待的氣氛。
廣場中央,臨時搭建起數座巨大的熔爐。爐火熊熊,映紅了半邊天,灼熱的氣浪逼得前排的人微微後仰。爐旁,堆積如山的,是此戰繳獲的袁軍、遼東軍、烏桓軍的殘破兵器——斷裂的長矛、卷刃的刀劍、破碎的甲片、扭曲的箭簇…它們曾是殺戮的工具,沾染著無數鮮血和亡魂的哀嚎。
“時辰到——!”禮官一聲高唱。
孫遜身著玄色常服(未著甲胄),在吳用、林衝、張合、田豐、沮授等文武重臣的簇擁下,登上高台。他沒有過多言語,隻是對著負責熔鑄的工官點了點頭。
“開爐——!熔兵——!”工官嘶聲下令。
早已準備好的力士們,喊著號子,將成捆成捆的殘破兵刃投入那吞吐烈焰的巨大熔爐之中!嗤啦——!刺耳的金屬熔化聲伴隨著滾滾黑煙升騰而起!
圍觀的百姓發出低低的驚歎。許多人親眼見過這些兵器在戰場上收割性命,此刻看著它們在烈火中扭曲、變形、化作赤紅的鐵水,心中百感交集。那是仇恨的消融?還是新生的開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鑄碑——!”工官再次高喊。
熾熱的鐵水被導入早已準備好的巨大泥範之中!那泥範的形狀,正是一柄倒插入地的巨劍劍柄!象征著放下武器,停止征戰!
與此同時,孫遜的聲音通過特製的鐵皮喇叭,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冀、幽、遼三州的父老鄉親們!”
“連年戰亂,烽火不休!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田畝荒蕪!這累累殘兵,便是戰禍的見證,是血淚的凝結!”
“今日!我孫遜,以車騎將軍之名,在此宣告:亂世止戈,自今日始!”
“熔此刀兵,鑄此‘止戈碑’!就是要告訴所有人,告訴這蒼天厚土!從今往後,這片土地,要的是安寧!是生息!是耕田織布,是商旅往來,是孩童嬉戲,是老人安享天年!”
“此碑所立之處,便是我《大梁律》行止之地!律法昭昭,唯公唯平!清丈田畝,抑製豪強兼並,還田於民!減輕賦稅,鼓勵農桑,與民休養!設立常平倉,豐年儲糧,災年賑濟,平抑糧價!整頓吏治,嚴懲貪腐,凡有魚肉百姓者,律法絕不姑息!”
孫遜的聲音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在百姓的心坎上,也敲在人群中某些衣著光鮮的豪強代表心頭。有人麵露激動,有人眼含熱淚,也有人臉色微變,眼神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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