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的視野開始發黑。
那隻手像冰鑄的鐐銬,死死箍住他的喉嚨,指尖幾乎要嵌入他的氣管。他徒勞地抓撓著那隻死灰色的手臂,指甲劃過冰冷的皮膚,卻隻留下一道道泛白的痕跡——沒有血,沒有溫度,甚至沒有活物應有的彈性。
就像在抓一塊凍硬的肉。
“放……開……”他的聲音被掐得支離破碎,眼球因為缺氧而充血,視野邊緣開始泛起雪花般的噪點。
在這時候他反而更加冷靜,林淮的手轉而攻向怪物的臉部。
手指狠狠的戳向怪物的眼眶,林淮看不清,但是手感很滑膩。
冰箱裡的“林淮”捂著右邊的眼睛,粘稠的血水順著他的手蔓延到下巴上,他歪了歪頭,另一個灰白色的眼睛空洞地“注視”著他。那張一模一樣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天真的困惑,仿佛不明白為什麼“媽媽”要掙紮。
“媽媽……不乖。”它的聲音從冰箱的冷氣裡飄出來,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刺耳,“……要……懲罰。”
掐著林淮的手鬆開了一瞬
緊接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拽著他的頭發,將他整個人拖向敞開的冰箱門!
“不——!”
林淮的慘叫戛然而止。
他的臉撞進了冰箱冷藏室深處,撞進了一片刺骨的黑暗。
想象中的堅硬撞擊沒有到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如同穿過粘稠水幕般的觸感。他的身體像是被拉長、扭曲,穿過某個不可見的屏障——
然後,重重摔在了堅硬的地麵上。
林淮蜷縮著咳嗽,喉嚨火辣辣地疼。他顫抖著撐起身體,發現自己跪在一麵巨大的鏡子前。
不,不是鏡子。
是冰箱門的內側。
他正身處冰箱內部。
但是很奇怪,似乎……沒那麼冷
但是這溫度也夠他受的了
四周是銀白色的金屬內壁,結著厚厚的霜,冷氣像活物般纏繞著他的四肢。而麵前的“鏡子”,其實是冰箱門的內側——透過它,他能看到外麵的廚房。
看到那個站在冰箱前的“自己”。
冰箱外的“林淮”正緩緩直起身體,動作僵硬得像一具被絲線操控的木偶。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臉,灰白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然後,它轉過身,走向廚房門口。
“等等!”林淮猛地撲向鏡麵,手掌“啪”地拍在冰冷的表麵上,“放我出去!”
冰箱外的“林淮”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張和林淮一模一樣的臉上,緩緩扯出一個僵硬的微笑。
“媽媽……在這裡……反省。”
它的聲音透過鏡麵傳來,悶悶的,像是從水下發出的。
“孩子……去……當媽媽。”
說完,它轉身走出廚房,腳步聲漸漸遠去。
林淮的瞳孔劇烈收縮。
這個怪物……要代替他?
要頂著“林淮”的身份,走出去?
“不……不行……”他瘋狂地捶打鏡麵,指節很快滲出血絲,在銀白色的金屬上留下斑駁的紅痕,“回來!你他媽給我回來!”
無人回應。
隻有冰箱內部的冷氣無聲地蔓延,一點點侵蝕他的體溫。
林淮喘著粗氣停下動作,低頭看著自己嗬出的白霧。絕望像冰水般漫上心頭——他被困住了。被困在這個該死的、冰冷的金屬盒子裡,而外麵有個怪物正頂著他的臉,他的身份,走向他的生活……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環顧四周。冰箱內部的空間比他想象中大得多,簡直像一個小型房間。冷藏架上整齊擺放著各種食物——如果那些還能稱之為食物的話。
半盒沙拉已經凍成了冰坨,酸奶瓶裡的液體凝固膨脹,撐裂了包裝。而最裡麵的冷藏格裡……
那隻凍僵的貓屍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模糊的、被冰霜覆蓋的黑影,蜷縮在角落。
林淮的胃部一陣抽搐。他不想知道那是什麼。
他移開視線,突然注意到冰箱側壁上有東西——
劃痕。
密密麻麻的、淩亂的劃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或尖銳物在金屬表麵反複抓撓過。有些痕跡已經氧化發黑,顯然存在了很久。
而在這些劃痕中間,歪歪扭扭地刻著幾個字:
【媽媽為什麼不要我】
林淮的呼吸一滯。
這行字的下方,還有更多的小字,像是日記般斷斷續續地記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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