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態艙的醫療室裡，淡藍色的消毒燈光籠罩著病床，洛清羽躺在柔軟的白色被褥中，臉色蒼白得幾乎與床單融為一體。她的手腕上插著透明的營養管，藥液正順著管壁緩慢滴落，連接在她胸口的生命監測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訴說著她身體的虛弱。
程明輕輕推開醫療室的門，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到病床上的人。他剛從生態循環係統管道那邊趕來，身上還沾著些許管道內壁的灰塵，指尖甚至還殘留著拆解微型炸彈時留下的細小劃痕。當他看到病床上洛清羽那虛弱的模樣時，心中原本因李玄罡的背叛而燃起的怒火，瞬間被一股複雜的情緒取代——有心疼，有擔憂，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愧疚。
洛清羽是在三天前突發高燒倒下的。連續半個月熬夜研究聯邦技術樣本，加上之前為了破解域場乾擾裝置透支了太多精力，她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程明曾多次勸她休息，可她總是笑著搖頭，說“多研究出一點聯邦技術的破綻，大家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現在想來，程明才意識到，自己似乎總是在理所當然地接受著洛清羽的付出，卻很少真正關心過她的身體。
“來了？”洛清羽的聲音突然響起，微弱卻清晰，打破了醫療室的寂靜。她緩緩睜開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淡淡的陰影，目光落在程明身上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看你這滿身灰塵的樣子，又去處理麻煩事了？”
程明快步走到病床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輕輕握住洛清羽放在被子外的手。她的手很涼，指尖甚至有些微微顫抖，與平時那個在格物院自信從容、操控精密儀器時穩如泰山的洛清羽判若兩人。“生態循環係統的主管道裡，發現了李玄罡的人安裝的微型炸彈，剛拆完。”程明的聲音放得很柔，儘量不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洛清羽，“你感覺怎麼樣？醫生說你的體溫已經降下來了，再好好休息幾天就能恢複。”
洛清羽輕輕搖了搖頭，眼神卻變得堅定起來：“我不用休息那麼久。議會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李玄罡成立了投降派，還想跟聯邦談判，對吧？”她的手指微微用力，緊緊握住了程明的手，仿佛想從他身上汲取力量，“你別擔心我，現在最重要的是應對眼前的危機。‘方舟號’不能落在李玄罡和聯邦手裡，我們絕不能接受那份屈辱的協議！”
程明看著洛清羽眼中的堅定，心中一陣觸動。明明她自己還臥病在床，卻依舊在擔心著“方舟號”的未來，擔心著人類文明的尊嚴。他輕輕歎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我知道。我已經給了中立派三天時間考慮，也在讓陸沉加快優化突圍路線，避開星塵帶的陷阱。可李玄罡那邊動作很快，不僅拉攏了不少世家和宗門，還在暗中搞破壞，試圖斷絕我們的後路——現在的情況，比我想象的還要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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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複雜，我們也不能放棄。”洛清羽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程明，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在格物院見麵的時候嗎？你拿著‘方舟號’引擎的改進方案來找我，說想讓這艘承載著人類希望的艦船，能在星海間走得更遠、更穩。當時我就覺得，你是一個真正能帶領大家找到希望的人。”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醫療室窗外深邃的星海，眼神中滿是憧憬：“我從小就夢想著，能看到人類文明在新的星球上重新紮根，看到孩子們能在藍天下奔跑，不用再擔心聯邦的威脅，不用再在星際間顛沛流離。為了這個夢想，我可以付出一切，哪怕是我的生命。”
程明的心臟猛地一縮，眼眶有些發熱。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想起了父親臨終前握著他的手說的話：“程明，無論未來遇到多大的困難，都要守住人類文明的底線，守住‘方舟號’上所有人的希望。”原來，他並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洛清羽、陸沉、蘇清然、陳銳、林悅……還有很多人，都在為了同一個夢想而努力、而堅持。
“可是現在，我們麵臨的不僅是聯邦的艦隊，還有內部的分裂。”程明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李玄罡說，接受協議能讓更多人活下去，還能獲得聯邦的生態修複技術。有些中立派成員已經開始動搖，甚至有人私下聯係李玄罡，想要加入投降派……我有時候會想，是不是我的堅持，真的像李玄罡說的那樣，是在把大家推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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