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大帳內燭火搖曳，將沙盤上的九域地形圖映照得明明滅滅。墨塵的象牙折扇輕叩掌心，狐係謀士特有的琥珀色瞳孔在昏暗中閃爍著算計的微光，指尖如靈蛇般劃過羊皮地圖上標注的南境七關，在代表南國皇都的朱砂點旁劃出一道詭異弧線。
陛下請看。他手腕輕轉，扇骨精準停在標注著糧倉圖標的萬石城，鳳清羽將糧草囤積於此，看似固若金湯，實則是誘我軍攻堅的餌。青銅燈台的光暈在他精致的側臉流動，將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切割得明暗不定，南國小公主這步棋，倒是有幾分乃父之風。
蕭燼的玄色龍紋靴碾過散落的竹簡，獅係帝王的目光如鷹隼般鎖定沙盤東南角。案上銅爵裡的烈酒蒸騰著白氣，卻驅不散帳內凝結的寒意。萬石城城高池深，守軍三萬，強攻便是中了誘敵之計。他指尖叩擊著案幾邊緣，節奏沉穩如戰鼓，但糧草乃三軍命脈，鳳清羽不會輕易棄守。
正是。墨塵折扇輕挑，卷起案上的羊皮紙地圖。燭火突然爆出燈花，將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狡黠照得無所遁形，臣有一計——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他俯身從沙盤裡拈起三枚代表輕騎兵的白玉棋子，越過重重關隘，精準落在南國皇族祖陵的位置，鳳氏一族信奉先祖庇佑，祖陵祭壇供奉著開國太祖的佩劍。若祖陵告急，那位狐係公主定會方寸大亂。
帳外忽有夜風吹過，卷起帳簾一角。墨塵下意識攏了攏月白錦袍的袖口，這個細微動作讓蕭燼想起昨夜蘇輕煙遞來的青銅令牌——同樣的冰冷質地，同樣的陰刻紋路。蠻牛守在帳門陰影裡，熊係護衛的呼吸沉穩如磐石，唯有緊握刀柄的指節泛白，昭示著帳內無形的暗流湧動。
淩霜的三百輕騎剛從北境調回。蕭燼的聲音不帶溫度，指尖在沙盤上劃出淩霜部的行軍路線，貓係女將的性子桀驁，讓她去攻祖陵...
正因如此才最合適。墨塵折扇輕搖，打斷帝王未儘之言。狐係謀士的笑容裡藏著對人性的精準把握，淩將軍雖歸順不久，但她的驕傲不允許失敗。派她執行此等險地奇襲，恰能激發她的鬥誌。他頓了頓，琥珀色瞳孔中閃過一絲複雜情緒，就像當年趙老先生說的，善弈者，當善用棋子之性。
提及趙山河時，墨塵眼中的算計悄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虔誠的敬重。這位隱居市井的戰略大師曾是他的授業恩師，也是少數能看透他狐係偽裝的人。當年蕭燼三顧茅廬請趙先生出山時，墨塵躲在茶寮屏風後，親眼看見那位布衣老者將《九域歸一策》投入火爐，隻留下一句天下棋局，該由年輕人自己落子。
趙先生若知道你如今的棋路，定會說你過於險詐。蕭燼的語氣難得帶了幾分揶揄，獅係帝王的嘴角勾起微不可查的弧度。他抓起一枚玄鐵令牌，指尖在二字上反複摩挲，但眼下，朕需要的正是險招。
墨塵突然收起折扇，拱手時月白袖口滑落，露出腕間一道陳年劍疤——那是三年前他為救蕭燼，替擋來自夜影閣殺手的致命一擊。臣已讓冷月心調動天眼密探，萬石城的糧草押運路線、守陵衛士換防時辰，今夜三更前便會送到淩將軍帳中。蛇係情報官的冷靜與狐係謀士的狡黠在此刻完美融合，構成一張籠罩南境的無形大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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