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我坐在臨時搭建的帥帳主位上，玄黑色龍紋大氅在身側鋪開，金線繡製的五爪金龍隨著我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隨時會騰空而起。帳外的風雪聲被厚重的氈布隔絕，隻餘下炭火盆裡偶爾爆出的火星輕響，襯得這臨時金殿愈發寂靜。
南國使者，攜降表覲見——
司儀官拖著長調的唱喏剛落，帳門便被兩名玄甲衛士緩緩拉開。朔風裹挾著細碎雪沫卷入，卻在觸及我周身三尺之地時，被無形的氣勢逼退。我微微抬眼，目光落在那個款步而來的紅色身影上。
鳳清羽。南國最負盛名的公主，也是他們精心挑選的。
她今日穿了一襲正紅色宮裝，裙擺繡著展翅欲飛的火鳳凰，行走間流蘇輕晃，每一步都踩在恰到好處的韻律上。那張被譽為傾國傾城的臉上掛著完美的臣服笑容，眼波流轉間卻藏著狐狸般的狡黠。我見過無數試圖用美色迷惑我的女子，但像她這樣將魅惑與警惕完美融合的，倒是頭一個。
南國公主鳳清羽，參見大朔皇帝陛下。她盈盈下拜，纖腰彎出驚心動魄的弧度，發髻上的南海珍珠隨著動作輕顫，奉我皇旨意，特獻上南國十三州輿圖與降表，願永世臣服大朔，歲歲納貢，不敢有二心。
帳內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我能感覺到兩側武將們壓抑的呼吸聲——雷嘯天那家夥的指節已經捏得發白，這個狼係將軍最恨這種陰謀詭計，在他看來，真刀真槍地廝殺遠比這樣的虛與委蛇更痛快。
我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幾上的青銅虎符，目光掠過鳳清羽那雙看似恭順垂首，實則不斷掃視帳內布局的眼睛。她的動作優雅得如同舞蹈，可我卻注意到她右手垂在袖中的手指，正以一個極其隱蔽的角度彎曲著——那是隨時可以抽出暗器的姿勢。
抬起頭來。我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鳳清羽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隨即緩緩抬頭。當她的目光與我相遇時，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迅速蒙上一層水汽，仿佛受驚的小鹿。但我是蕭燼，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九域霸主，豈會被這種拙劣的偽裝迷惑？在她垂下眼簾前的刹那，我清晰捕捉到她瞳孔深處一閃而過的算計。
南國富庶，兵甲精良，我慢悠悠地開口，目光掃過她身後捧著降表與地圖的隨從，為何突然歸順？
陛下天威，一統九域乃天命所歸。鳳清羽的聲音柔得像羽毛，我皇深明大義，不願再讓百姓遭受戰火之苦，故願獻上疆土，求陛下賜南國子民一線生機。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我，又給自己留足了餘地。我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這個女人果然和墨塵說的一樣，是隻狡猾的九尾狐。
公主深明大義，朕心甚慰。我示意墨塵接過降表，目光卻始終鎖定在鳳清羽身上，隻是南國距此千裡之遙，公主孤身前來，未免太過冒險。
鳳清羽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快得讓人無法捕捉。能為兩國和平儘綿薄之力，清羽萬死不辭。她向前膝行半步，仰視著我的眼神充滿孺慕，若陛下不棄，清羽願留在軍中，為陛下端茶倒水，伺候左右。
話音未落，帳內響起幾聲壓抑的抽氣。這個女人竟敢如此直白地自薦枕席！雷嘯天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佩劍上，若不是我用眼色製止，這位狼係將軍恐怕已經衝上去將這斬於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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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緩緩移向鳳清羽身後的七名隨從。他們都低著頭，看起來恭順無比，但在我的之下，任何偽裝都無所遁形。站在左數第三位的那個瘦高個，右手虎口有常年握刀的厚繭；第二位看似文弱的書生，靴底卻沾著隻有密探才會使用的追蹤香灰；還有最右側那個侍女，脖頸處有一道極淡的疤痕——那是冷月心報告過的，三個月前在江南失蹤的密探標記。
整整三個叛徒。冷月心的情報果然精準。
公主美意，朕心領了。我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隻是軍中簡陋，怕是委屈了公主金枝玉葉。我的手指在案幾上輕輕一點，發出清脆的叩擊聲——這是給帳外夜無影的信號，來人，為公主及隨從安排上好的營帳，不得怠慢。
鳳清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顯然沒料到我會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她精心準備的魅惑與試探，在我這裡仿佛石沉大海。
陛下...她還想說什麼，卻被我冰冷的眼神製止。
降表朕看過了，地圖也留下。我站起身，玄色大氅在空中劃出威嚴的弧線，三日後，朕會派使者隨公主一同南下，辦理交接事宜。今日就先到這裡吧。
這是逐客令。鳳清羽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有不甘，有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她再次深深叩首，紅色裙擺鋪在地上，像一灘凝固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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