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帥帳中央的梨花木案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案上半塊虎符。燭火在青銅符麵上投下跳動的陰影，如同我此刻波瀾起伏的心緒。帳外傳來三更梆子聲，夜風裹挾著北境特有的寒意，卷起帳簾一角，讓燈火驟然搖曳。
陛下。
幾乎是聲音響起的同時，一道黑影已悄無聲息地立在帳內陰影處。夜無影總是這樣，他的存在比真正的影子更難捕捉，若不是刻意收斂氣息，即便是我也未必能察覺他的潛入。
我沒有抬頭，目光依舊停留在那半塊虎符上——這是母親留給我的遺物，也是她臨終前緊攥在掌心的最後物件。何事讓你深夜擅闖中軍大帳？我的聲音平靜無波，隻有自己知道袖中的手掌已悄然握緊。作為九域共主，任何情緒外露都是致命的破綻，尤其是在這個狐鼠橫行的亂世。
夜無影向前半步，青銅麵具在燭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他從不跪拜，這是我特許的恩典，也是對這位頂尖殺手的另類尊重。啟稟陛下，他的聲音經過麵具過濾，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南疆密探傳回消息，鬼麵書生已秘密會晤三位域主。
我終於抬起頭，獅瞳般銳利的目光直射向他：反蕭聯盟？
夜無影微微頷首，西漠的沙蠍王、東海的鮫人族長，還有北境的雪狼部落首領，都已接受他的盟約。
帳內陷入死寂，隻有燭火劈啪作響。我緩緩站起身，走到懸掛著九域輿圖的牆壁前。羊皮地圖上插著數十根狼牙令箭，代表著我方目前掌控的區域。但在南疆、西漠和東海的位置，已出現醒目的紅色標記——那是墨塵新添的敵對陣營符號。
七域聯動...我指尖點在地圖中央的交彙點，那裡正是鬼麵書生暗中聯絡各方的樞紐，這個白麵書生倒是比蕭戰更懂得合縱連橫。
夜無影沉默地看著我，這個總是隱藏在陰影中的男人，此刻卻反常地沒有退下。我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常：你還有事稟報？
殺手的身軀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在我的記憶裡，夜無影永遠像一把精準的殺人利器，冷靜、高效、不帶任何感情。可現在，他青銅麵具下的呼吸似乎有些紊亂。
陛下...他停頓了很久，久到我幾乎要失去耐心，關於當年...先皇後的死因...
我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母親的死始終是我心中最深的刺，太醫診斷為急病暴斃，但獅係血脈賦予我的直覺一直在呐喊——那不是意外。我猛地轉身，虎符重重砸在案上：說下去！
夜無影緩緩抬起頭，麵具正對著我，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我能感受到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情緒。並非意外。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臣...曾是的殺手。
——這個名字讓我的瞳孔驟然收縮。那是二十年前活躍在九域的神秘暗殺組織，專門替權貴鏟除異己，十年前突然銷聲匿跡。我一直懷疑母親的死與他們有關，卻苦於找不到證據。
當年接下刺殺任務的...夜無影的聲音開始顫抖，是臣的師父。他臨終前交給我半塊玉佩，說與先皇後的鳳佩能拚合成完整的字標記。
我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帝王的威壓不受控製地釋放，帳內燭火劇烈搖晃，幾乎要熄滅：玉佩在哪？！
夜無影沒有掙紮，任由我鐵鉗般的手指扣住他的脈門。在安全的地方。他的聲音恢複了些許平靜，臣鬥膽請問，陛下是否持有一枚刻著字的鳳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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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母親的確有一枚鳳佩，與虎符一同放在她的妝匣最深處。當年我年紀尚幼，隻記得那玉佩上刻著繁複的花紋，直到登基後才認出那是個變形的字。
鬼麵書生...我緩緩鬆開手，轉身望向帳外沉沉的夜色，他究竟是誰？
臣不知。夜無影如實回答，但臣查到，影閣解散前的最後一筆交易，雇主留下的信物與鬼麵書生如今使用的印章，紋飾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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