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卷著砂礫抽打在玄鐵盾牌上,發出沉悶的嗡鳴。蠻牛粗糲的手掌死死扣住盾沿,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這支運送越冬糧草的隊伍已在斷雲峰遭遇伏擊整整半個時辰,三百名護送士兵此刻隻剩不到百人,而山道兩側的密林裡,影影綽綽的敵人仍在不斷湧現。
護...護住糧車!蠻牛甕聲甕氣的吼聲被箭矢破空聲撕碎。他的熊係血脈讓這具近兩米高的身軀如同鐵塔般矗立在糧隊最前方,玄鐵打造的盾牌上已布滿箭鏃,最深的一道刀痕幾乎將三指厚的盾麵劈裂。
為首的刺客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死士,他們放棄了遠程攻擊,二十餘名黑衣人如同鬼魅般從兩側岩壁的陰影處撲出,淬毒的短刃在陽光下泛著幽藍光芒。蠻牛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左腳猛地跺地,堅硬的岩石竟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盾牌橫掃間帶起呼嘯的勁風,三名衝到近前的刺客瞬間被拍得筋骨寸斷,屍體像斷線風箏般撞進山道旁的枯樹叢。但更多的敵人踩著同伴的屍體湧來,他們顯然受過專門針對重甲戰士的訓練,不斷用鉤子和鎖鏈試圖限製蠻牛的行動。
蠻牛將軍!左翼!親衛隊長嘶啞的喊聲剛落,蠻牛已感覺到背後襲來的寒意。他來不及轉身,憑著戰場磨礪出的本能猛然矮身,鋒利的短刃擦著他的肩胛劃過,帶起一串血珠。
這是開戰以來他第一次受傷。溫熱的血液順著鎧甲縫隙流淌,反而激起了熊係護衛潛藏的狂暴。蠻牛猛地轉身,盾牌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煙塵。在敵人短暫的遲疑中,他從背後解下那柄平時從不離身的流星錘——這柄足有三十斤重的兵器在他手中竟輕如鴻毛。
吼——
震耳欲聾的怒吼響徹山穀,蠻牛原地旋轉起來,流星錘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形成死亡漩渦。衝在最前麵的七名刺客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砸成模糊的肉泥,鮮血染紅了整片山道。殘餘的敵人被這突如其來的狂暴震懾,攻勢竟出現短暫的停滯。
蠻牛粗重的喘息聲如同風箱,汗水混著血水從他棱角分明的臉頰滑落。他胡亂抹了把臉,重新舉起盾牌擋在糧車前。透過氤氳的血霧,他看見一名身形瘦小的黑衣人正沿著峭壁攀爬,目標直指隊伍中央那輛標記著的糧車——那裡不僅裝著越冬的糧草,還有趙山河大人新製定的戶籍名冊。
不準...碰...蠻牛的吼聲帶著濃重的鼻音。他突然發力,將盾牌擲向峭壁。沉重的玄鐵盾在空中劃出精準的弧線,正中小黑衣人的腰腹。那人慘叫著墜下山崖,手中卻飛出一道藍芒,如毒蛇般射向蠻牛後心。
是毒針!蠻牛瞳孔驟縮,想要閃避卻已太遲。針尖穿透鎧甲縫隙,準確刺入他左側肩胛骨下方三寸處。冰冷的麻痹感瞬間蔓延全身,他甚至能感覺到毒素正在順著血液侵蝕心臟。
將軍!親衛們驚恐的呼喊聲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蠻牛晃了晃沉重的腦袋,試圖驅散那股致命的眩暈。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這個認知讓他異常平靜。他想起臨行前陛下拍著他肩膀說的話:蠻牛,這次辛苦你了,等回來,朕賞你兩壇好酒。
陛下...還在等糧食過冬...
蠻牛突然挺直了原本已經開始佝僂的身軀,他扯下被毒素浸染的外甲,露出結實如鐵塔的脊背。在親衛們震驚的目光中,這位憨厚的熊係護衛竟用鐵鏈將自己的身體與糧車捆在了一起——他要用這具逐漸僵硬的軀體,做最後一道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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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開始模糊,耳邊的喊殺聲漸漸遠去。蠻牛感覺到生命正在飛速流逝,他努力睜大眼睛,望向山道儘頭。那裡終於揚起了熟悉的玄色龍旗,雷嘯天標誌性的狼嚎穿透風雪傳來。
援軍...來了...蠻牛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嘴角溢出的黑血卻讓這個笑容顯得無比慘烈。他最後望了眼被自己護在身後的糧車,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腦海裡閃過的是多年前那個雪夜——少年蕭燼將半塊乾糧塞進他手裡,說:以後,你就跟著朕吧。
蕭燼趕到斷雲峰時,夕陽正將整片山穀染成血色。蠻牛的身體依舊保持著站立的姿勢,鐵鏈深深勒進早已冰冷的皮肉裡,玄鐵盾牌斜插在他腳邊,形成一座悲壯的豐碑。雷嘯天跪在屍體旁,這位以堅韌著稱的狼係將軍此刻正用戰袍擦拭著蠻牛臉上的血汙,肩膀不住顫抖。
陛下...看見蕭燼到來,雷嘯天聲音哽咽。
蕭燼沒有說話,隻是一步步走近。他蹲下身,輕輕撫摸著蠻牛逐漸僵硬的臉頰。這位跟隨自己十四年的護衛,總是在他批閱奏折時默默站在身後,在他遇刺時用身軀擋在前麵,在他深夜難眠時笨拙地煮一碗熱湯——他從不會說漂亮話,卻用行動詮釋著什麼叫忠誠。
蠻牛。蕭燼的聲音異常沙啞,說好的回來喝兩壇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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