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一陣劇痛和濃鬱的丹藥香氣中蘇醒過來的。
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卻布滿裂痕的淩霄寶殿穹頂。身下是冰冷的玉磚，身上蓋著一件還帶著龍涎香氣的戰袍——是敖丙的。
“醒了！大哥醒了！”守在旁邊的敖丙立刻察覺，驚喜地喊道。
頓時，幾張焦急的麵孔圍了上來。敖丙眼圈深陷，老陶身上纏滿了繃帶，還忍不住想往嘴裡塞點什麼，蘇淺俏臉蒼白，帝江無聲地拍打著翅膀，文文則躲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我……昏迷了多久？”我聲音沙啞地問道，試圖坐起，卻渾身劇痛，仿佛每一寸骨頭都碎過。
“不到一個時辰。”蘇淺連忙按住我，遞過一顆散發著瑩瑩綠光的丹藥，“快服下，這是太上老君壓箱底的九轉還魂丹，對你的道基之傷有奇效。”
我服下丹藥，一股溫和卻強大的藥力化開，滋養著千瘡百孔的仙軀，這才感覺好受了一些。
“外麵……情況怎麼樣？”我最關心的是這個。
敖丙臉上的喜色褪去，換上了沉重：“很不好。”
他攙扶著我，緩緩走出殘破的淩霄殿。
站在殿外的高階上，放眼望去，我幾乎認不出這裡就是曾經祥雲繚繞、金碧輝煌的天庭。
昔日巍峨的南天門，如今隻剩下幾根斷裂的巨柱，上麵布滿了魔氣腐蝕的痕跡。
白玉鋪就的廣場，坑坑窪窪，遍布深不見底的裂縫和巨大的爪印，殘留的魔氣如同跗骨之蛆，在其中絲絲縷縷地逸散。
瓊樓玉宇倒塌了大半，斷壁殘垣隨處可見，華麗的琉璃瓦和蟠龍金柱碎得到處都是。天河決堤，弱水橫流，侵蝕著本就脆弱的根基。曾經繚繞的仙霧，如今混雜著硝煙與魔氣的味道，顯得灰暗而汙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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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觸目驚心的是，視線所及，許多地方都躺著重傷哀嚎的天兵天將，以及一些體型龐大的異獸夥伴。醫療仙官們穿梭其間，忙得腳不沾地，但傷員實在太多，丹藥和仙力都捉襟見肘。
遠處，雷震子躺在擔架上，羽翼焦黑，昏迷不醒。巨靈神斷了一條手臂，正咬著牙接受治療。就連太白金星，也失去了往日的仙風道骨，道袍破損，滿臉煙塵，正在指揮著幸存者清理廢墟。
一片末日之後的慘狀。
“天庭……損毀超過七成。”蘇淺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核心建築幾乎全毀，防禦陣法十不存一，仙脈受損嚴重，靈氣濃度暴跌……重建，難於登天。”
“人員傷亡呢？”我的心揪緊了。
老陶悶聲悶氣地開口，帶著罕見的悲傷：“天兵天將戰死超過四成，重傷三成。咱們異獸兄弟……也折了快三分之一。文文的情報部門，為了乾擾魔念，損失了一大半擅長精神力的夥伴……”
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把重錘，敲擊在我的心頭。
這些不是冰冷的統計，而是一條條曾經鮮活的生命，是曾經一起工作、一起奮鬥、一起為了新秩序而努力的同袍！
勝利的喜悅，在此刻被這慘重的代價衝刷得蕩然無存。
紫薇仙尊等舊神遠遠站著，他們倒是沒什麼損傷，此刻正冷眼旁觀，甚至有人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譏諷，仿佛在說：“看吧，這就是你改革帶來的結果。”
一股無名火在我胸中燃燒，但更多的是深沉的無力與悲痛。
“都是為了救我……”一個微弱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我轉頭，看到風伯拄著拐杖，一條腿空蕩蕩的，他臉上滿是自責和淚水，“如果不是為了幫我擋住那一道魔刃，雨師她……她也不會……”
他說不下去了，泣不成聲。
不遠處，雨師平時最愛惜的那把油紙傘，已經碎裂，靜靜地躺在廢墟中，旁邊是一灘尚未乾涸的金色神血。
我走過去，彎腰，小心翼翼地拾起一片傘骨的碎片，握在掌心，冰冷的觸感直透心底。
我記得，就在不久前，她還笑著跟我說：“張大人，您推行的新布雨方案真好，效率高，百姓也滿意，我感覺自己比以前更有用了。”
可現在……
“不，不是為了救你一個人。”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雖然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四周，“她是為了守護身後的同袍，是為了守護我們共同建立的這個新天庭，是為了守護三界那億萬萬期盼安寧的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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