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旁立著一名老仆，窗下擺著幾方親手繡製的錦帕、香囊，標價出售，一看便是清白人家女子，自食其力，不倚不靠。
林婉清何等聰慧，一眼便瞧出陛下眼中那一絲極淡的動容，輕聲笑道：
“此女琴藝絕佳，心性亦靜，不似尋常閨閣女子。”
陳善沒有掩飾，隻淡淡道：“琴音見心，她眼中有靜氣，無俗態。”
他並未上前打擾，隻在巷口老槐樹下靜靜立著，聽完整首琴曲。
曲畢，女子輕輕抬眸，目光恰好與陳善相撞。
她先是微微一怔，臉頰瞬間泛起一層淺淡紅暈，連忙垂下眼睫，雙手輕輕放在膝上，矜持有禮，既不躲閃，也不冒失，儘顯大家閨秀的端莊。
那一瞬的低頭含羞，沒有半分矯揉造作，隻讓陳善心中莫名一軟。
穿越而來，他為生存、為爭霸、為複仇、為強國，一路刀光劍影，從未真正停下腳步感受過這般溫潤柔軟的美好。
皇後劉雨薇是結發之親，端莊持重，是君臣亦是家人；
林婉清是知己良配，溫婉體貼，偏於醫者仁心。
而眼前這位女子，帶來的是一種全然不同的悸動——乾淨、矜持、不染塵囂，像江南煙雨裡最珍貴的一瓣花。
摸著良心說，他不是好色，但他確實心動了！
老仆見幾人品貌不凡，上前輕聲道：
“幾位公子夫人，我家小姐蘇氏婉凝，略通琴棋，親手繡製的物件，公子可要看看？”
陳善緩步走近，目光落在窗內的蘇婉凝身上，語氣溫和，全無帝王威嚴，隻如尋常世家公子：
“小姐琴音絕佳，不知曲名為何？”
蘇婉凝抬眸，眼神清澈，聲音輕軟卻不怯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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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公子，此曲是小女拙作，名《煙雨歸》，無甚深意，隻寫江南風景罷了。”
“《煙雨歸》，名好，曲更好。”
陳善微微點頭，目光落在她繡製的一方錦帕上，帕上繡著山河日月，針腳細膩，氣度不凡，
“這方帕子，朕……我買下了。”
他險些脫口而出“朕”，連忙改口，蘇婉凝並未察覺，隻起身微微屈膝行禮，矜持得體：
“公子喜歡，是小女的榮幸。”
兩人目光再次相觸，她臉頰又微微泛紅，迅速垂下眼簾，指尖輕輕攥著衣角，儘顯古代女子的羞澀與矜持，沒有半分逾越，卻讓那份朦朧的好感，悄然在空氣裡蔓延。
林婉清站在一旁，含笑看著，並不打擾。
她懂陛下，也懂人心，這般乾淨美好的情愫，不沾權謀，不涉利益，最是難得，也最是動人。
就在這時，巷口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幾名身著綢緞的惡仆，簇擁著一位肥頭大耳的公子，橫衝直撞而來，口中叫囂：
“讓開讓開！王大公子來了！蘇婉凝，我家公子又來聽你撫琴了！
今日必須跟我們回府，做我家公子的第九房妾室！”
老仆臉色瞬間慘白，連忙擋在窗前：“你們放肆！我家小姐清清白白，絕不做妾！
秀水縣衙有法度，你們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
“法度？”那王公子冷笑一聲，滿臉囂張，
“在這秀水，我王某人就是法度！知縣大人都收了我家的銀子，新法新政？
那是給老百姓看的，管不到我們紳商頭上！”
他抬眼看見窗內的蘇婉凝，眼中露出貪婪之色：
“小美人，乖乖跟我走，保你榮華富貴。
不然，我一把火燒了你這小築，讓你在秀水無立足之地！”
蘇婉凝緊緊咬著唇，臉色發白，卻依舊挺直脊背，沒有半分屈服，眼中滿是倔強與屈辱。
陳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方才那點朦朧溫柔，瞬間被一股怒意取代。
他在江南微服，本是查民生、察吏治，沒想到竟遇上鑽新法空子、勾結官吏、強搶民女的惡紳——這王公子，正是利用了
“地方紳商可舉薦鄉紳、乾預縣政”
的舊例漏洞，又重金收買知縣，將新政法度踩在腳下，橫行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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