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晨光漫過拾光巷的槐樹梢時，林夏正踮著腳，把一塊刷著桐油的木牌掛在咖啡館門楣上——木牌是奶奶當年親手做的，正麵刻著“拾光咖啡館”，背麵藏著個小小的薄荷葉圖案，之前一直收在儲物間的舊箱子裡，昨天她特意找出來，用細砂紙輕輕打磨了邊緣，讓刻痕裡的木紋重新露出溫潤的光澤。
“試營業啦——”她對著巷口輕聲喊了一句，晨霧還沒散，聲音裹著淡淡的濕氣，飄到巷尾的薄荷叢裡，驚起兩隻早起的麻雀，撲棱著翅膀落在槐樹枝上，嘰嘰喳喳地叫著，像在應和她的喜悅。
轉身回店時，鼻尖先撞上一股甜香——是豆沙包的味道，混著剛蒸好的麥香，從巷口飄過來。林夏剛要探頭看，就見李姐拎著個印著藍花的保溫桶，快步走過來，桶蓋沒蓋嚴，熱氣裹著甜香鑽出來，饞得她下意識咽了咽口水。
“夏夏，剛蒸的豆沙包，熱乎著呢！”李姐把保溫桶放在吧台上，掀開蓋子，六個圓滾滾的豆沙包躺在裡麵，皮兒白得像雪，頂端還留著捏褶的痕跡，“你奶奶當年試營業時，我就送了豆沙包，說‘甜口招客，日子甜’，今天我還按老規矩來！”
林夏拿起一個，指尖碰到溫熱的包子皮，軟乎乎的，像小時候奶奶給她暖手的掌心。“謝謝您李姐，還是您記得清楚。”她咬了一口，豆沙餡的甜不齁人，還帶著點桂花的清香，“這桂花味……是按奶奶當年說的，在餡裡加了乾桂花？”
“可不是嘛！”李姐笑得眼睛彎起來，“你奶奶當年教我的，說豆沙裡加桂花，吃著不膩，還能留有餘香。你小時候總搶著吃，一次能吃兩個，還說‘李姨的包子比奶奶的餅乾甜’。”
林夏的心裡暖得發燙，咬著包子，想起小時候趴在吧台上，看著李姐和奶奶在廚房忙碌的樣子，鼻尖又泛起酸意——原來這些年，鄰居們都記得奶奶的規矩，記得這家店的舊時光。
“叮鈴——”門口的銅鈴響了，老張扛著個舊收音機走進來，收音機的外殼是深棕色的，邊角磕掉了漆，天線歪了半截，卻被擦得鋥亮。“夏夏，給你添麻煩了！”他把收音機放在靠窗的桌上，插上電源，輕輕擰動旋鈕，“滋啦”幾聲後，一段舒緩的老歌飄了出來，是鄧麗君的《甜蜜蜜》，旋律溫柔，像裹了層糖霜。
“這是你奶奶當年最愛聽的歌。”老張摸著收音機的外殼，眼神裡滿是回憶，“當年你奶奶試營業，我就把這收音機搬來了，她說‘老歌能安人，客人聽著舒服’。後來收音機壞了，我修了半年才修好，今天剛好給你添點氣氛。”
林夏湊過去，看著收音機上的旋鈕——上麵還留著奶奶的指印痕跡，是常年擰動留下的磨損。歌聲裡，她仿佛看到奶奶坐在藤椅上，跟著旋律輕輕哼唱，陽光落在她的白發上，暖得像幅畫。“謝謝您張叔，有這歌，店裡一下子就有當年的感覺了。”
“要的就是這感覺！”老張笑著擺手，目光落在吧台內側的薄荷盆栽上，“這薄荷長得真精神，比前幾天見的還綠，你奶奶當年就愛養薄荷，說‘薄荷香能醒神，客人喝了咖啡不犯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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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薄荷盆栽的藤蔓又長了些，垂在吧台上，最外側的老葉舒展著，之前冒的三株新芽又長高了點，葉尖的小水珠在晨光裡閃著亮。她剛想多說兩句，門口就傳來孩子們的歡笑聲，王爺爺推著他的糖畫攤走了過來，小車的輪子在青石板路上“軲轆軲轆”響，格外熱鬨。
“夏夏，爺爺來給你撐場子！”王爺爺把糖畫攤支在店門口，打開煤氣罐，將一小塊冰糖放進銅鍋裡，火苗舔著鍋底，冰糖很快融化成金黃色的糖漿，香氣飄滿了整條巷，“你奶奶當年試營業，我就在這兒支糖畫攤，孩子們圍著攤兒，店裡的客人就多了。今天還這樣，保準給你吸引小客人！”
幾個穿校服的孩子立刻圍了過來，嘰嘰喳喳地喊：“王爺爺，我要小老虎！”“我要小兔子！”王爺爺笑著答應，拿起銅勺，舀起糖漿，手腕輕輕轉動，金色的糖漿在青石板上畫出流暢的線條，很快，一隻威風的小老虎就成型了，插上竹簽，遞給最前麵的孩子，引得其他孩子歡呼不已。
林夏看著門口的熱鬨，心裡滿是踏實——奶奶當年說“拾光巷的人，都是一家人”，現在她終於懂了，這些鄰居們，不是來捧場，而是在幫她把奶奶的店，把巷裡的溫暖，重新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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