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孤院與北齊據點的兩把大火,如同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紅蠍臉上,也抽在了所有暗中窺視淮州局勢之人的心上。淮州城內外,一時間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接連幾日,蕭府外圍那些窺探的“眼睛”少了大半,連王長史府邸都緊閉大門,一副龜縮不出的模樣。表麵看來,蕭玄大獲全勝,震懾群小。
然而,蕭玄卻並未有絲毫放鬆。憑借“槍魄”的感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平靜水麵之下,是何等洶湧的暗流。紅蠍吃了如此大虧,以她那睚眥必報、狠辣果決的性子,絕不可能就此罷休。她在等待,等待一個足以一擊必殺,讓他永世不得翻身的機會。
他在等,她也在等。這是一場耐心的較量。
這日黃昏,雨雪紛紛,冰冷的雨點裹挾著深冬的寒意,將淮州城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濕冷之中。街麵行人稀少,愈發顯得蕭府門庭冷落。
突然,一陣急促慌亂腳步聲打破府邸寧靜。一名看守西城慈孤院(廢墟)的“隱鱗”隊員渾身濕透、踉蹌衝入院中,臉色慘白如紙,聲音帶著劇烈奔跑後的顫抖與驚惶:“主上!不好了!蘇……蘇小姐她……她不見了!”
書房內,正對著淮州城防圖凝思的蕭玄猛地抬頭,眸光銳利如電:“不見了?說清楚!”
那隊員撲通跪倒在地,雪水混著冷汗從額角滑落:“午後蘇小姐說心中憋悶,想在慈孤院附近走走,屬……屬下二人一路跟隨護衛。行至西街拐角,突然躥出幾個乞兒糾纏討錢,屬下二人剛將其驅散,回頭就……就發現蘇小姐不見了!隻在原地發現了這個……”
他顫抖著雙手,呈上一枚小巧的、用劣質玉石雕成的蟬形佩飾——那是蘇婉平日戴在身上的尋常飾物。
幾乎同時,另一名“隱鱗”隊員也氣喘籲籲地奔來,手中捏著一支細小的弩箭,箭頭上釘著一封短信:“主上!這是方才釘在府門外柱上的!”
蕭玄接過弩箭,展開那封短信。紙上字跡娟秀卻透著一股冰冷的殺氣:
“戌時三刻,城西廢棄土地廟,獨身一人前來。遲一刻,或見他人影,便為這如花美眷收屍。”
落款處,依舊畫著一隻小小的、猙獰的紅蠍。
“主上!不可!這分明是陷阱!”墨九臉色驟變,急聲道,“紅蠍連遭重創,已是窮途末路,此番必然布下天羅地網,就等您自投羅網!蘇小姐她……”
蕭玄抬手,製止了墨九後麵的話。他麵色平靜得可怕,唯有眼底深處,翻湧著駭人的冰寒風暴。
他如何不知這是陷阱?紅蠍這是被逼到了絕境,用上了最直接也最毒辣的手段——陽謀。她料定他即便知道是陷阱,也不可能對蘇婉的安危完全無動於衷。這是對他心理的精準拿捏。
更何況,蘇婉是在他派人護衛下被擄走的。於情於理,於他此刻樹立的威信,他都不能置之不理。
“她倒是會挑時候,挑地點。”蕭玄看著窗外紛紛的冷雨雪,語氣淡漠。城西土地廟,地勢偏僻,周圍多是荒廢民居,確實是殺人埋屍的好地方。
“主上!”墨九跪地懇求,“讓屬下帶‘隱鱗’精銳提前埋伏,定將蘇小姐救回!”
“沒用的。”蕭玄搖頭,“她既然敢讓我去,就必定有萬全準備。你們一旦靠近,她立刻就能察覺。賭不起。”
他站起身,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柄看似普通的長劍。“更何況,我也很想看看,她這次,又給我準備了什麼‘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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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墨九還要再勸。
“不必多言。”蕭玄語氣決絕,不容置疑,“按計劃,守住各處要道。沒有我的信號,任何人不得靠近土地廟半步。”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戌時將至。
“備馬。”
雨雪夜的土地廟,殘破不堪,荒草沒膝。殘垣斷壁在風雪中瑟縮,唯有廟堂那尊泥塑土地像還算完整,卻也斑駁不堪,臉上笑容在昏暗光線下顯得詭異。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黴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奇異甜香。
蕭玄孤身一人,踏著泥濘走來。蓑衣鬥笠遮住了他的麵容,唯有按在劍柄上的手,穩定如磐。
感知力早已如水銀瀉地般蔓延開來。廟內,約有十道氣息,隱藏在各處陰影中,呼吸綿長,皆是高手。神像後,一道氣息微弱而急促,帶著恐懼的顫抖——是蘇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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