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柱山的清晨，是從雲海開始的。
寅時三刻，東方天際剛泛起魚肚白，整座山脈便被茫茫雲海吞沒。
那雲不是尋常山霧，而是濃鬱的天地靈氣凝結而成，在晨光中翻湧流淌，如乳白色汪洋。
偶爾有山峰刺破雲海，露出青黑色的岩脊，宛如海中孤島。
蕭寒生立於客棧中的最高處，憑欄遠眺。
他寅時初便已起身，此刻周身籠罩在淡銀色的星輝之中。
武道修為突破逍遙境後，他對天地靈氣的感知敏銳了數倍，能清晰感受到整座天柱山脈猶如一個巨大的靈氣漩渦，正在緩緩蘇醒。
“好濃鬱的靈氣。”身後傳來張敞的聲音，“比三十年前又強了三成。看來這次靈脈噴湧的規模會遠超往屆。”
蕭寒生回身行禮：“師叔。”
張敞走到他身旁，同樣望向雲海：“今日是論道大會首日，按慣例，前三日都是‘文鬥’。
三教宿老登壇講法，闡述各自大道真義。
之後三日才是‘武鬥’切磋。”他頓了頓，“文鬥雖不交手，卻往往比武鬥更加凶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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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險？”
“道爭。”張敞緩緩吐出兩個字。
“大道相左，理念相悖。高僧講佛，真修說道，大儒論經，字字如刀，句句似劍。
修為不足、道心不堅者，聽講時若被他人道韻所懾，輕則道心受損，重則當場走火入魔。”
蕭寒生心頭一凜。
“所以文鬥看似溫和，實則暗藏殺機。”張敞拍了拍他的肩，“不過對你們這些年輕人來說，卻是難得的機緣。能親耳聆聽三教頂尖人物講法，勝過苦修十年。”
正說著，雲海忽然翻湧起來。
隻見東方天際，九道青色長虹破空而來。
長虹所過之處，雲海自動分開，露出下方蒼翠山巒。
待得近了，才看清那是九位道人，皆著青色道袍，背負長劍，腳踏祥雲。
為首的是個白須老道，手持玉柄拂塵，仙風道骨，正是太上道宮長生真人劉處玄。
“道門的人到了。”張敞低聲道。
九位道人落在天柱峰半山腰的“問道台”上。
那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巨大平台，方圓千丈，平坦如鏡，此刻已被三教聯手布下重重陣法，作為本屆論道大會的主場。
道門剛落，西方便起梵音。
朵朵金蓮自虛空綻放，一隊僧人踏蓮而來。
為首的枯瘦老僧身披金色袈裟，每走一步腳下便生一朵金蓮，步步生蓮，來人是大雷音寺戒律院首座玄苦大師，他身後跟著八位僧人，或持錫杖，或捧經卷，或托缽盂，個個寶相莊嚴。
佛門之後，北方有書卷虛影鋪天蓋地。
為首的青衫文士麵容溫潤，手持玉笏，正是文淵閣大儒蘇慕白。
儒門眾人落地時無聲無息，卻自有一股“腹有詩書氣自華”的雍容氣度。
三教齊聚，問道台上頓時道韻流轉，佛光普照，文氣衝霄。
“這才隻是開場。”張敞道，“各派真正的精銳弟子還未露麵。走，咱們也去占個好位置。”
二人下樓時，陳雅蓮、空空、苟富貴已在院中等候。
眾人簡單用過早飯，便朝問道台走去。
天柱鎮此時已人聲鼎沸。
來自四海八荒的修士如潮水般湧向山峰，有禦劍的，有騎獸的，有步行的，形形色色，蔚為壯觀。蕭寒生粗略估計，光是此刻上山的修士就不下萬人，其中元嬰以上占了近三成。
“天下修士，十之七八彙聚於此。”苟富貴感歎，“這要是打起來，還不得天崩地裂？”
“打不起來。”張敞笑道，“三教聯手布下的‘周天星鬥大陣’籠罩整個天柱山脈，就是聖人來了也討不了好。”
眾人隨人流登上問道台。
台麵分九層看台，層層環繞中央的講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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