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禮看向領頭的那個乾部，開口說道：“吳科長，我們村的村民賣個鹹菜，不算是違規違法吧？！現在國家都提倡搞活經濟，鼓勵個人創業。前幾天縣裡還印發了通知。。。”
“劉支書，”吳科長不耐煩的打斷了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那金屬表殼在清晨的陽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你說的那些大道理，我比你懂！政策是政策，規定是規定！他們這，一沒經營執照，二沒衛生許可，三沒固定場所，四加工條件嚴重不達標！
這醃菜缸就這麼露天擺著，蒼蠅亂飛，汙水橫流，這醃出來的東西能吃嗎？吃壞了肚子，吃死了人，這責任你劉支書擔得起？還是他們擔得起？！”
他每說一句，手指就用力點一下，仿佛要把那些“罪證”安在眾人頭上。
“可是吳科長，”劉光禮臉上又陰沉了幾分，“咱們農村，祖祖輩輩誰家不醃點鹹菜？都是這麼個做法。
您看，鄉親們搶著買，說明味道好，吃著也沒出過事啊。這‘群眾舉報’，咱也得查查是不是實情，是不是別有用心？您看這樣行不行，先別急著沒收罰款，給我們個機會，該補的手續我們馬上補，該整改的地方我們立刻整！
您給指條明路，我們按規矩來，絕不給領導添麻煩！”
“補手續？整改？”吳科長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說得輕巧！就這環境？就這條件？連個像樣的操作間都沒有，汙水直接排地上，蒼蠅蚊子當佐料？
你告訴我怎麼整改？拿什麼達標？！今天這鹹菜，必須全部沒收銷毀！罰款，一分也不能少！這是原則問題！”
他話音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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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劉光禮氣的，咬牙切齒。
“都把路讓開，讓他們搬！”
“支書，這。。。”
“我說了，讓他們搬！！！”劉光禮大吼一聲，狠狠瞅了一眼執法人員。背起雙手，穿過了人群。
吳科長根本不再看他，隻是冷冷地掃視著院子裡如同被霜打蔫了的幾人。
“都聾了嗎？讓開！搬！”
幾個年輕的執法人員得了令，立刻又動了起來，動作比剛才更粗暴了幾分。
沉重的鹹菜缸被強行抬起，缸底蹭著地麵發出“吱嘎——吱嘎——”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麻袋被重重地扔上那輛敞篷的綠色小卡車的後鬥，發出沉悶的撞擊。
“我的菜！我的菜啊！”牛翠花癱坐在地上，雙手徒勞地向前伸著，想去夠那被抬走的缸沿，卻隻抓到一把冰冷的泥土。
她的哭聲已經嘶啞，肩膀劇烈地抖動著，眼淚混著地上的塵土在臉上衝開一道道泥溝，昨天洗菜的幾個大嬸，趕忙上前把她拉起來，不斷地安慰著。
“老天爺啊……還讓不讓人活啊……”
劉二貴這時倒冷靜了下來，他冷冷的看著這一切。
劉文彬和劉中強死死按住還在掙紮的劉勝利，勝利嘴裡發出野獸般“嗚嗚”的低吼，額頭上青筋暴跳。
劉大民和劉海等幾個老人，無力地站在一旁，渾濁的老眼裡全是絕望和茫然。
“嘖嘖……真狠啊……”人群裡，不知是誰又低聲歎了一句，卻很快被旁邊的人用胳膊肘捅了回去。
光頭老趙和孫老六他們，早已抱著自己僥幸搶到的那點鹹菜，躲得遠遠的，生怕那冰冷的眼神掃到自己身上。
劉金福抱著胳膊站在人群後麵，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冷笑，眼神卻故作無辜地看著別處。
韓衛國等人也縮在他身後，小聲嘀咕著：“活該！叫他們張狂！”
小卡車很快就被裝滿了。
一口口醃菜缸、一個個鼓囊囊的麻袋，像戰利品一樣堆疊著，散發著鹹澀的氣味，卻又顯得那麼冰冷無情。
一個執法人員用力拉上後擋板，鐵栓“哐當”一聲扣死。
吳科長麵無表情地掃了一眼滿車的“戰果”，又冷冷地瞥了院子裡一片死寂的村民，最後目光落在劉二貴身上：“聽好了，罰款二百，限三天內交到縣工商局。逾期不交，後果自負！”
說完，他利落地一揮手：“收隊！”
引擎轟鳴，小卡車噴出一股黑煙，在眾人絕望的目光注視下，搖晃著駛出了村子，揚起一路嗆人的塵土。
回到村部的劉光禮越想越氣，眼看著自己的村民被這麼刁難，他這個支書豈能坐視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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