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振華沉吟著，沒有開口。
陳耀庭則顯得有些急，他既想爭取資源傾斜到平安鎮，又擔心程金源要政策會擠占鄉鎮的份額。
就在這時，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都落在了自始至終沒怎麼說話的劉二貴身上。
他安靜地坐在那裡，端著茶杯，細細品味著，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恬淡的微笑，仿佛眼前這場關於資源分配和政策博弈的對話，與他並無太大關係。
橘黃色的燈光映在他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隱在淡淡的茶霧之後，讓人看不清他眼底深處的思緒。
劉振華看著他，忽然笑道：“二貴啊，你可是這盤棋的關鍵人物。程總的大手筆投資，陳鎮長想推廣的急切心情，縣裡統籌全局的考量，說到底，都離不開你的技術和經驗。
你這位‘火種’，對咱們全縣這燎原之勢，下一步怎麼燒得更旺更穩，有什麼想法沒有？”
陳耀庭也立刻附和：“是啊二貴，你最有發言權！說說看！”
程金源也目光灼灼地看向劉二貴，期待他能說出有利於自己爭取政策的話。
麵對三位“大人物”聚焦的目光，劉二貴緩緩放下茶杯。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臉上那抹笑容依舊溫和，甚至更舒展了一些。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最後落在麵前嫋嫋升騰的茶煙上，仿佛那裡麵藏著什麼玄機。
他沒有直接回答關於“燎原之勢”的問題，而是用一種平緩、甚至帶著點謙遜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劉縣長，陳鎮長，程總，”
他說的不徐不疾，彷佛在閒聊，“這火，能不能燒得旺，光有點火的人不行，還得有柴，有好柴，乾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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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鎮年前那點收成，也就夠暖個灶膛。
程總這五百萬投下來，是添了硬柴。可要把全縣的灶都燒熱，光有硬柴不夠，還得有引火的軟柴，有通風的火道，有耐燒的灶膛。”
他抬起眼，目光在劉振華和程金源臉上停留了一下，又掠過陳耀庭。
“技術，我能教，但各村各戶的地頭不一樣，人心不一樣，接受快慢也不一樣。
這引火的軟柴，得靠各鎮、各村，靠農技站的同誌，耐心去引，一家一戶去說透，去示範，去解決具體問題。
這火道通不通，看的是水利、看的是路、看的是電通不通，這些‘風’，得縣裡、鎮裡合力去鼓。
至於灶膛牢不牢，那就是大棚的骨架結實不結實，薄膜透光保溫好不好，防蟲防病跟不跟得上，這些‘硬家夥’的底子，還得靠程總的公司，把好關，供好貨。”
他微微前傾身體，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我的想法很簡單：火種，我點了。硬柴，程總添了。這引火的細柴，鼓風的力氣，壘灶膛的磚石，哪一樣跟不上，這火都旺不起來，燒不長遠。
所以，平安鎮想快，全縣也想快，程總想快，我也想快。但快，不能亂了章法。
哪一環弱了，都得補。哪一環卡了，都得通。
要快，就得大家一起使勁，把該補的補上，該通的打通。勁往一處使，火自然就旺了。”
劉二貴說完，又端起了茶杯，輕輕吹了吹，仿佛剛才隻是講了一段關於生火做飯的尋常道理。
包間裡再次陷入一種更深沉的安靜。
茶煙嫋嫋，映照著四人各異的神情。
劉振華眼中精光閃動，他聽懂了劉二貴的弦外之音：項目推進不能一味求快，基礎配套必須同步跟上，否則欲速則不達。
這既是對陳耀庭急於求成的委婉提醒，也是對程金源要求政策支持的一種呼應，暗示配套不足會拖累整體，更是在提醒他這個縣長，協調各方資源、解決實際問題才是關鍵。
他不由得重新審視這個看似沉默的農民，這份四兩撥千斤的智慧，遠超他的預期。
他緩緩點頭，若有所思。
陳耀庭臉上的急切褪去了一些，代之以一絲尷尬和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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