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有講究！”劉二貴微微一笑，“在棚頂最高的地方，留幾個能開合的小天窗！別小看這幾個口子，熱氣和濕氣都往上走，打開它，就像開了鍋蓋放氣，能把裡麵的濕熱氣排出去一大半，還不至於讓冷風直接灌進來吹到苗子。
底下呢，在靠近地麵的地方，再留一排小的通風口，冷的時候堵死，天氣稍微緩和點或者中午太熱的時候，可以開一點，形成上下對流，換氣更徹底。
這樣，棚裡就不會悶得像澡堂子了，病害自然就少。”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這種棚子空間大，脊梁高，人在裡麵乾活也方便，不像咱們那個，進去直不起腰。”
趙一葦的腦子飛快地轉著，劉二貴描繪的藍圖清晰而誘人。采光好、保溫強、通風順、空間大……每一項都直指現有土棚的痛點。
她忍不住問：“那……那成本呢？這麼弄，比咱們原來的土棚貴不少吧？”
“肯定貴點，”劉二貴坦誠地說，“牆要厚實，棚架得用更粗更結實的材料，比如鋼管，薄膜用量也大些，還要做專門的卷簾裝置。但是！”“這錢花得值！省下的煤錢、人工錢、藥錢，長遠看是大頭！更關鍵的是，產量能上去一大截！
菜長得快、長得好、病害少，上市早，價錢就好。老百姓能多賺錢，積極性就高，這產業才能真正立住！
金源公司現在投了大錢，咱們起點就得高一點，弄就弄個能管十年八年的，不能年年修修補補，那才叫浪費錢呢。”
他看著趙一葦眼中閃動的光彩，知道她動了心思，又加了一句：“而且，這種結構，以後要是有了更好的保溫材料，或者……嗯，比如能自動卷簾的機器，電。。。電機輔助，往上加也方便，路子寬著呢。”
他差點說出‘電腦控製’，趕緊咽了回去。
趙一葦半晌沒說話，隻是怔怔地看著劉二貴，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總是帶著憨笑、卻又滿腦子奇思妙想的青年。
他說的那些“冬暖式”大棚的細節，什麼傾角采光、天窗通風、厚牆保溫……聽起來條理清晰，邏輯嚴密，根本不像是憑空瞎想，倒像是……像是他親眼見過、親手擺弄過一樣！
可這明明是1988年啊，國內最先進的農業期刊上，也沒見過這麼詳儘的描述！
她心裡翻江倒海，之前覺得他點子多、膽子大、敢闖敢乾，現在才發覺，他腦子裡裝的見識，簡直深不見底。
那些關於成本、效益、長遠發展的分析，句句在理，透著一種超越這個年代農村青年的、近乎“老辣”的商業眼光和戰略思維。
“二貴……”趙一葦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驚歎和探尋，“你……你到底是從哪兒知道這些的？這些想法……太……太……”她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
劉二貴心裡咯噔一下，知道剛才說得有點“超綱”了。
他憨厚地笑了笑，撓撓頭，把視線重新投向那些毛茸茸的小雞苗，用最樸實的語氣遮掩道：“瞎琢磨唄。你想啊，種地不就是跟老天爺搶飯吃？
冬天冷，咱就想辦法多要點太陽的熱乎氣兒，把它存住；棚裡悶，就想法子讓它透透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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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看，多想，多琢磨，這道理……嗯，跟養這些小家夥也差不多，冷了不行，悶了也不行，得給它們弄舒坦了，它們才肯長肉下蛋不是？”
他這番“接地氣”的解釋，巧妙地把自己那些“超前”的知識，歸結於對事物本質的觀察和樸素的生存智慧。
趙一葦看著他燈光下專注照料小雞的側臉，那樸實的神情讓她心頭那點疑惑漸漸被一種更強烈的佩服和暖流取代。
也許，他就是那種天生的“能人”吧？腦子裡裝的就是和別人不一樣。
“你說得對，二貴。”
趙一葦的聲音輕柔而堅定，“要做，就做最好的。我明天就跟陳鎮長彙報你的想法！金源公司那邊資金到位，咱們就按這個‘冬暖式’的來！
這要是真成了，平安鎮大棚產業，都得往前跨一大步。”
“是啊，那時候何止平安鎮，整個三水縣都是全國出名的蔬菜大棚之鄉了”
劉二貴感歎一聲，在他的記憶裡，這時候的壽光大棚已經起步。
“唉，整個縣，難啊。。。”
“嗯？怎麼了？沒有信心。。。”
劉二貴看著她臉上淡淡的憂愁，想逗逗她。
趙一葦看了眼他，眉頭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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