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二貴！”
劉紅軍終於爆發了，積壓了半天的怒火、屈辱、還有對眼前這個“傻子”如今竟敢如此羞辱他的嫉恨，瞬間衝垮了理智的堤壩。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雙眼赤紅，猛地往前一衝，一把揪住了劉二貴那件沾滿雞毛的舊棉衣的前襟！
“你他媽再說一遍？！你個忘恩負義的東西！忘了當年是誰……”他嘶吼著，唾沫星子噴在劉二貴臉上，另一隻手已經揚了起來，眼看就要砸下去！
劉二貴沒料到他會直接動手，猝不及防被揪住，身體晃了一下。
但他反應極快，眼神一厲，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腰身一沉，肩膀猛地一頂，同時被揪住衣襟的手也閃電般反扣住劉紅軍的手腕！
兩人都是莊稼地裡摔打出來的力氣，瞬間就在狹窄的雞舍門口扭在了一起！
“你撒手！”劉二貴低吼，聲音裡帶著被侵犯領地的暴怒。
“我讓你狂！”
劉紅軍咬牙切齒，另一隻手也加入了撕扯。
兩人推搡著，撞得旁邊的雞籠哐當作響，籠子裡的小雞受到驚嚇，“嘰嘰喳喳”叫得更淒厲了，撲棱著翅膀亂飛，雞毛和飼料的粉塵在昏黃的燈光下亂舞。
“乾啥呢！乾啥呢！快住手！”
就在兩人扭打得難解難分，劉紅軍的拳頭眼看就要掄到劉二貴臉上時，一個焦急的聲音猛地從院子外傳來。
緊接著，一個身影飛快地衝了進來，正是趕來替班的劉文彬。
劉文彬一看這架勢，又急又氣，衝上前用儘力氣硬生生插進兩人中間，兩隻手分別死死抓住他們扭在一起的胳膊，使勁往外掰：“別動手！都是自家人！動什麼手！快鬆開！聽見沒！紅軍！二貴！”
劉文彬的介入和嗬斥，像一盆冷水，暫時澆熄了兩人最狂躁的怒火。劉二貴先鬆了勁，冷冷地盯著劉紅軍，胸膛劇烈起伏。
劉紅軍被劉文彬拽著，也喘著粗氣，但揪著劉二貴衣襟的手還死死不放，眼神似乎能殺人。
“紅軍！鬆手！”劉文彬又用力掰了一下，厲聲道。
劉紅軍這才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甩開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揪衣襟的手，上麵沾滿了雞毛和不知名的汙漬，再抬頭看看對麵被劉文彬護在身後、依舊一臉冰冷鄙夷的劉二貴，又看看自己身上蹭的灰和雞糞點子，一股前所未有的狼狽和滔天恨意，瞬間淹沒了所有理智。
“好！好你個劉二貴！”
劉紅軍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劉二貴，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得尖利扭曲，“你有種！你給我等著！咱倆沒完！”
他恨恨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濃痰，那口唾沫帶著他所有的怨毒，“啪”地一聲落在雞舍門口沾著雞糞的地麵上。
然後，他再不看任何人，猛地一轉身，帶著一身狼狽和衝天怒火，腳步踉蹌卻異常凶狠地衝出了院門，身影迅速消失在越來越濃的暮色裡。
劉文彬看著劉紅軍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臉色鐵青、拍打身上灰土和雞毛的劉二貴，“你倆咋打起來了？他為他爹來討說法？”
“切。真要是那樣，我倒敬他的孝心三分，”
劉二貴癟癟嘴，譏諷意味十足。
然後簡略的說了一下劉紅軍的來意。
“他可真夠不要臉的，這事虧他想的出來，真好意思來托你說情，還惱羞成怒，動了手！”
劉文彬聽完後，氣的破口大罵。
劉二貴沒接話，隻是彎腰撿起剛才扭打時被撞歪的簸箕，隨手拍了拍上麵沾的灰土和幾根雞毛。
他走到牆邊，把簸箕放回原處，動作不緊不慢，仿佛剛才那場鬨劇不過是拂過雞舍的一陣風，吹過就散了。
他抬眼掃視了一圈雞舍，昏黃的燈光下，幾千隻小雞仔擠擠挨挨，發出持續不斷的、充滿生命力的“嘰嘰”聲。
這聲音，才是他此刻最該聽、最該關心的。
“扯這些犢子乾啥？”劉二貴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半點波瀾，甚至帶著點對劉文彬義憤填膺的不以為然，“他愛咋想咋想，愛咋鬨咋鬨，隨他去。”
他走到一個雞籠旁，伸手探了探裡麵的溫度，又仔細看了看小雞仔的狀態，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顯然更在意這個。
“眼下最要緊的，是看好這些雞仔。晚上降溫，爐子得盯緊點，溫度不能低了，一丁點都馬虎不得。”
他直起身，目光沉靜地落在那些毛茸茸的小生命上，那才是他實實在在的根基和指望。
至於劉紅軍，至於他爹劉光明，至於那些扯不清的舊怨新仇……劉二貴心裡連一絲漣漪都懶得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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