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伊士運河的勝利,如同地中海的暖風,吹散了籠罩在世界頭頂的戰爭陰雲,卻吹不散莫斯科普通家庭地下室裡那刺骨的陰冷與潮濕。
戰爭,已經結束了十餘年。
然而,對於成千上萬的莫斯科市民來說,他們的戰爭,還遠未結束。
在城市一角,一間由防空洞改造而成的、終年不見陽光的地下室裡,伊萬·彼得羅維奇,一位在庫爾斯克會戰中失去了右臂的獨臂老兵,正費力地將一塊潮濕的木柴塞進那隻鏽跡斑斑的鐵爐。
濃煙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他那條空蕩蕩的袖管,隨著身體的抽動而無力地擺動著。
這間不到十五平米的狹小空間裡,擠著他們一家五口人。一張用木板搭成的大通鋪,就是全家人的床。角落裡,用一塊破布簾子隔開的,就是所謂的“廚房”和“廁所”。
牆壁上,凝結著一層厚厚的水珠,散發著永不消散的黴味。每到夜晚,老鼠便肆無忌憚地在他們腳下竄來竄去。
這就是英雄的居所。
這就是一個為祖國流儘了鮮血的家庭,在勝利之後的生活。
伊萬從不抱怨。他覺得,和那些永遠長眠在戰場上的戰友相比,自己能活下來,能看到孩子們長大,已經是神明最大的恩賜。
他隻是在每一個寒冷的冬夜,看著自己那因為關節炎而痛苦呻吟的妻子,看著那兩個因為營養不良而麵黃肌瘦的孩子,心中會泛起一陣刀割般的疼痛。
這,就是我們用生命換來的勝利嗎?
……
同樣的問題,如同驚雷,回蕩在克裡姆林宮那間燈火通明的辦公室裡。
保爾·柯察金的麵前,擺著一份由國家監察委員會剛剛提交的、關於全國住房狀況的絕密報告。
一個個冰冷的數字,仿佛變成了一根根淬毒的鋼針,狠狠地刺痛著他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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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百萬家庭,依舊居住在戰前留下的、擁擠不堪的“筒子樓”裡,幾戶人家共用一個廚房和廁所!
更有數不清的家庭,像伊萬一樣,蜷縮在陰暗潮濕的地下室或臨時搭建的窩棚裡,過著與牲畜無異的生活!
“我們用火箭和原子彈,扞衛了國家的尊嚴!我們用一場反腐風暴,淨化了乾部的靈魂!”
保爾的聲音,冰冷得如同萬年玄冰,在死寂的辦公室裡,緩緩響起。
“但是,如果我們的英雄,我們的人民,連一間像樣的、能夠遮風擋雨的屋子都沒有!那麼,我們所做的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下一秒,他拿起了那部紅色的加密電話。
“通知國家建委的所有主要負責人,還有莫斯科所有建築設計院的首席設計師,一小時後,到我這裡開會!”
……
克裡姆林宮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近乎凝固。
一群蘇聯最頂尖的建築設計師,正襟危坐,緊張地等待著最高領袖的訓話。
“同誌們,我需要房子。”
保爾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客套。
“我需要大量的、能夠讓數百萬家庭立刻搬進去的房子。現在,告訴我,你們的方案。”
一名頭銜最高、德高望重的建築院院士站了起來,他恭敬地展開一幅精美絕倫的設計圖。
“主席同誌,這是我們為莫斯科未來設計的‘斯大林式’公寓樓。它宏偉、莊嚴,充滿了古典主義的美感,它將成為我們偉大時代的……”
“需要多久?”保爾冷冷地打斷了他。
“呃……一棟樓的主體工期,大概需要兩年到三年……”
“造價呢?”
“如果使用最好的花崗岩和大理石……一棟樓的成本……”院士的聲音越來越小。
“夠了。”
保爾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他隻是平靜地,對著那幅美輪美奐的設計圖,宣判了它的死刑。
“人民在地下室裡受凍,而你們,卻在討論用大理石來裝飾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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