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戈爾什科夫元帥帶著那份足以讓整個五角大樓都夜不能寐的“揚基”級核潛艇發展預案,心滿意足地離開克裡姆林宮時,辦公室裡,再次恢複了那永恒的、屬於最高決策者的寧靜。
保爾·柯察金沒有再去審閱那些關於毀滅與威懾的軍事文件。
他緩緩轉動輪椅,來到那麵巨大的世界地圖前。他的目光,從那片剛剛被K-3號核潛艇征服的、象征著軍事霸權的北極冰蓋,緩緩下移,最終,落在了蘇維埃聯盟那廣袤無垠的、占了地球陸地六分之一的國土之上。
從軍事、科技到工業,這個由他親手塑造的紅色巨人,已經擁有了世界上最鋒利的矛和最堅固的盾。
但是,保爾的眼中,卻閃過了一絲深不見底的冷靜。
一個巨人,如果連肚子都填不飽,那麼他無論多麼高大,都隻是一個外強中乾的泥足巨人,一陣風暴,就足以讓他轟然倒塌。
“讓人民吃飽飯,吃好飯。”保爾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輕輕響起,“這,比一萬枚核彈頭,更加重要。”
他拿起了電話。
“通知農業委員會所有委員,以及各集體農莊主席代表,明天上午,到克裡姆林宮開會。”
……
第二天,克裡?林宮會議室。
氣氛,熱烈而又激昂。
在座的,是全蘇聯最頂尖的農業專家和經驗最豐富的農莊主席們。他們剛剛見證了國家在工業和軍事上取得的一個又一個奇跡,此刻,所有人都相信,在偉大的保爾主席的領導下,解決困擾了俄國數百年的農業問題,同樣指日可待!
一名思想激進、渴望在農業領域也創造“斯普特尼克奇跡”的農業委員,站了起來。他激動地展開一幅地圖,上麵用紅色的箭頭,標注了宏偉的計劃。
“主席同誌!同誌們!美國的農業部長加伯斯特曾揚言,玉米是農業的王後!我認為他說得對!玉米的單位產量,是小麥和黑麥的三到四倍!隻要我們將聯盟的土地,全部改種玉米,我們的糧食產量,將在一夜之間翻上幾番!”
他越說越激動,大手一揮,指向了地圖上西伯利亞和哈薩克斯坦那廣袤的區域。
“我建議!立刻在全聯盟,包括我們遼闊的西伯利亞,全麵推廣玉米種植!用一場轟轟烈烈的‘玉米運動’,徹底解決我們的吃飯問題!”
話音剛落,會議室裡響起了一片熱烈的掌聲!
用一場運動,畢其功於一役!這太符合布爾什維克敢想敢乾的革命精神了!
然而,就在這片狂熱的掌聲中,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沒有發怒,隻是用一種平靜到近乎於冰冷的聲音,提出了一個簡單的問題。
“委員同誌,我隻問你一個問題。”
“你是否知道,玉米這種作物,從播種到成熟,需要至少兩千五百個活動積溫單位?”
“而西伯利亞大部分地區,一年的無霜期,連一百天都不到,活動積溫,甚至不足一千六百?”
會議室裡所有的掌聲,戛然而生!
死寂!一片死寂!
那個剛剛還慷慨陳詞的農業委員,臉上的激昂瞬間凝固,額頭上,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積溫?無霜期?
這些他從未仔細研究過的、屬於農業科學的名詞,從主席的口中說出來,卻像一柄柄無情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保爾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那聲音,如同冬日的寒風,讓每一個頭腦發熱的人,瞬間清醒!
“在連黑麥都難以成熟的永凍土上,去種植需要大量光熱的玉米?同誌們,這不是革命熱情,這是徹頭徹尾的、違背科學、違背自然規律的犯罪!”
“我們布爾什維克,講的是實事求是!是具體問題具體分析!而不是拍著腦袋,用一場運動去決定幾億人的口糧!”
“我不需要一個隻會喊口號的農業,我需要一個能算出積溫、能分析土壤成分、能科學種田的農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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