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墳墓般的死寂!
保爾那句“以革命的名義審判你”,仿佛抽乾了整個病房乃至整個走廊的所有空氣!
馬爾采夫臉上的血色,如同退潮般,“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他的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驟然收縮,變成了兩個危險的針尖!
審判?
他……他怎麼敢?!
他憑什麼?!
他就是一個癱瘓的廢人!一個被組織圈養起來的紀念碑!他憑什麼敢用這種口吻對自己說話?!
門口,那些被驚動而來的醫護人員,更是集體石化!
年輕的護士安娜,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沒有讓那聲驚呼脫口而出。她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一雙美麗的藍色眼眸裡,早已被一種混雜著震驚、狂熱與崇拜的烈焰所填滿!
這……這才是他!
這才是那個傳說中,孤身一人麵對白匪軍一個團也麵不改色的保爾·柯察金!
這才是那個用鋼鐵意誌鑄就的紅色傳奇!
他沒有倒下!他的靈魂,依舊像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寒光四射!
而病房之內,作為風暴中心的保爾,卻平靜得可怕。
他那張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那雙空洞的眼睛,依舊“注視”著馬爾采夫的方向,仿佛在欣賞著獵物最後的、最徒勞的掙紮。
他沒有給馬爾采夫任何喘息和反駁的機會。
那微弱卻字字千鈞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教堂的鐘聲,一下,又一下,精準地敲擊在所有人的心臟之上。
“列寧同誌教導我們……”
僅僅是一個起頭,就讓馬爾采夫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了一下!
列寧!
在這個時代,在這個國家,這個名字就是至高無上的聖諭!是懸在每一個蘇維埃黨員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保爾的聲音陡然拔高,那嘶啞的喉嚨裡,仿佛迸發出了金戈鐵馬般的鏗鏘之音!
“‘官僚主義是我們內部最可惡的敵人!’”
轟!!!
這一句箴言,如同一道紅色閃電,悍然劈開了這死寂的對峙!
保爾一字一句地背誦著,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他的靈魂深處壓榨而出,帶著無可辯駁的神聖與威嚴!
“‘一個共產黨員,如果成了官僚主義者,那我們的敵人,哥薩克、白衛軍,就都能把我們置於死地!’”
他的聲音越來越洪亮,越來越激昂,那殘破的身軀裡,仿佛重新注入了當年在騎兵連衝鋒陷陣時的磅礴力量!
馬爾采夫的臉色,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了,那是一種死人般的灰敗!
他想開口反駁,想說“你這是斷章取義”,想說“你這是歪曲導師的理論”。
可是他不敢!
因為保爾引用的每一句話,都精準無比,都出自領袖晚年那些振聾發聵、專門針對黨內問題的文章!那是每一個高級乾部都必須學習,卻又被無數人選擇性遺忘的篇章!
而保爾,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他就像一台無情的理論機器,將那些最鋒利、最致命的武器,一一從思想的武庫中提取出來,對著馬爾采夫那早已千瘡百孔的心理防線,發動了毀滅性的飽和式打擊!
“列寧同誌在《寧肯少些,但要好些》一文中,是怎樣痛斥你們這種人的?”
保爾發出了振聾發聵的質問!
“‘我們的機關,糟到極點,甚至可以說,是糟透了!’”
“‘我們這裡官僚主義的弊病,不僅存在於蘇維埃機關,而且存在於黨的機關!’”
“‘如果不進行堅決的鬥爭,如果我們不把最優秀的人才都集中到工農檢查院,那我們就會在下一次世界帝國主義進攻之前,注定要滅亡!’”
一句!
又一句!
每一句話,都如同一記萬噸重錘,狠狠地砸在馬爾采夫的心臟上!
他感覺自己的呼吸越來越困難,冷汗如同溪流一般,從他的額角、他的後背瘋狂湧出,瞬間浸透了他那身筆挺的製服!
他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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