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扇門被推開的一刹那,整個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走廊裡無數道驚駭、恐懼、悔恨的目光,病房內那雙空洞卻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都在這一刻,聚焦在了門口那如同神魔般降臨的身影之上!
格裡戈裡·康斯坦丁諾維奇·朱赫來!
他就那麼站在那裡,魁梧的身軀幾乎堵住了所有的光線,將整個病房都籠罩在他那無與倫比的強大氣場之下。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張熟悉到刻入骨髓,卻又陌生到讓他心臟揪緊的臉。
蒼白,瘦削,毫無血色。
那雙曾經在頓河草原的衝鋒中,比星辰還要璀璨的眼眸,此刻隻剩下兩片空洞的灰白。那具曾經能扛著馬克沁重機槍狂奔五公裡的鋼鐵身軀,如今如同一截枯木,無聲地、靜靜地躺在那張小小的鐵架床上。
那一瞬間,朱赫來感覺自己的呼吸,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
心,疼得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
從莫斯科一路狂飆而來所積攢的滔天殺氣,在看到眼前這一幕時,瞬間土崩瓦解,化作了無儘的、滾燙的……酸楚。
他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向那張病床。
那雙踏碎過無數敵軍陣地的沉重軍靴,此刻踩在水泥地上,竟是悄無聲息,仿佛生怕驚擾了眼前這個沉睡了十幾年的兄弟。
他快步走到床前,這位在戰場上從未流過一滴淚的鐵血元帥,那雙殺氣凜然的虎目之中,此刻竟已是赤紅一片,被一層滾燙的水霧所徹底彌漫!
那不是軟弱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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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鋼鐵在融化!是積壓了十幾年生死相隔的思念、痛苦與狂喜,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他緩緩地、無比珍重地伸出那隻布滿了老繭、曾經簽發過百萬大軍調令的鐵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保爾那隻唯一能微微動彈、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手掌。
“保爾……”
朱赫來張了張嘴,那曾經能對千軍萬馬發出雷霆咆哮的喉嚨,此刻卻沙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
“我的……兄弟……”
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了這最簡單的三個字。
僅僅是這三個字,卻仿佛耗儘了他全身的力氣!他緊緊地、緊緊地握著保爾的手,那巨大的力道,仿佛是要將自己全身的力量,將自己這十幾年的所有思念,都毫無保留地傳遞給對方!
感受著那隻有力大手的滾燙溫度,和那輕微到無法抑製的顫抖,病床上的保爾,那張如同雕塑般了無生氣的臉上,嘴角極其艱難地、極其緩慢地,向上翹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那是一個笑容。
一個跨越了生死的、無比溫暖的笑容。
緊接著,那嘶啞得如同鏽鐵摩擦的聲音,帶著一絲熟悉的、隻有他們之間才懂的戲謔,在死寂的病房內,清晰地響起。
“看到你……”
“還是這麼壯實……”
“我就……放心了。”
轟!!!!!!
這句輕描淡寫的玩笑,比一萬句慷慨激昂的革命宣言,比一萬句傾訴思念的肺腑之言,更像一柄看不見的萬噸重錘,狠狠地、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朱赫來的心臟之上!
砸得他那魁梧的身軀,猛地一顫!
砸得他那雙赤紅的虎目中,剛剛還在瘋狂打轉的淚水,再也無法抑製,“唰”的一下,奪眶而出!
還是那個保爾!
還是那個無論身處何等絕境,都永遠樂觀,永遠先想著別人的保爾卡!
他沒有抱怨!沒有訴苦!甚至沒有一句提及自己所受的苦難!
他醒來後,第一句話,竟是調侃自己這個老兄弟的身體!
這是何等的意誌?!
這是何等的堅韌?!
這才是真正的布爾什維克!這才是他朱赫來可以托付生命與靈魂的……唯一兄弟!
無需過多言語!
甚至無需再多一個字!
就在這一笑一言之間,一個眼神的交彙,一個握手的動作,兩人就徹底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所有的隔閡,所有的陌生,所有的光陰阻隔,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朱赫來完全相信,他百分之兩百地確信——
麵前的保爾,他的身體雖然已經腐朽,但他的靈魂,他的思想,他的意誌,已經在烈火中獲得了……新生!
王者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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