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當那句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的指令,從保爾的口中吐出時,整個奢華的辦公室,瞬間化作了一座無形的冰窖!
“我想見幾位我的老戰友。”
“那些還在一線的,不是在辦公室裡的。”
“你幫我,擬個名單。”
這幾句話,如同一記無情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謝苗那張因狂熱而漲紅的臉上!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手上那張引以為傲的宣傳畫草圖,仿佛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整個人,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所有的“革命熱情”和“宏偉構想”都被澆得一乾二淨,隻剩下深入骨髓的……驚駭與羞辱!
保爾甚至沒有再看他一眼!
仿佛他這個堂堂的共青團中央書記,連同他那“偉大的紅色角落美化運動”,都隻是一團令人作嘔的空氣!
“我……保爾同誌……”
謝苗的嘴唇哆嗦著,他想辯解,想挽回顏麵,想將話題重新拉回到自己的掌控之中。
然而,他看到的,卻是保爾那張緩緩轉向他的、毫無表情的臉。
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卻仿佛蘊含著足以將他靈魂都徹底凍結的絕對權威!
“出去。”
一個字。
僅僅一個字,卻比一萬句咆哮更具摧枯拉朽的力量!
謝苗隻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鐵拳狠狠攥住,瞬間停止了跳動!他所有的辯解,所有的話語,都被這一個字硬生生地堵死在了喉嚨裡!
他狼狽不堪地後退兩步,那張漲紅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在保爾那絕對的、不容置疑的氣場麵前,他連一絲一毫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隻能如同喪家之犬般,撿起那張可笑的草圖,在一旁安娜那震驚又帶著一絲鄙夷的目光中,倉皇逃離了這間讓他無地自容的辦公室!
門,被重重地關上。
保爾臉上的冰冷,這才緩緩收斂。他對身旁早已被嚇得不敢出聲的安娜,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口述了第一個名字。
“德米特裡·費奧多羅維奇,外號‘瘋狗’,頓巴斯礦工出身,內戰時是第一騎兵軍的爆破手。”
“伊萬·屠格涅夫,西伯利亞的獵人,神槍手,曾一個人用一挺馬克沁機槍,擋住了白匪一個團的衝鋒。”
“……”
一個個充滿了血與火氣息的名字,從保爾的口中緩緩吐出。
這些名字,早已被淹沒在和平年代的故紙堆裡,但在保爾的記憶中,他們每一個,都是一團足以燎原的、永不熄滅的火焰!
他們,才是共青團真正的靈魂!是蘇維埃真正的鋼鐵脊梁!
第二天,當安娜將那份由保爾口述、謄寫得工工整整的名單,遞交到謝苗的辦公桌上時,這位年輕的中央書記,臉上早已沒了昨日的狼狽。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熱情、更加虛偽的笑容。
“哎呀!這是保爾同誌親自交代的任務嘛!這是最重要的政治任務!”
謝苗將那份名單視若珍寶地捧在手裡,胸脯拍得震天響,“安娜同誌,請你轉告保爾同誌,請他務必放心!這些都是我們共青團的寶貴財富!我一定!親自!動用一切力量,在最短的時間內,聯係到他們!”
這番話說得是何等的慷慨激昂!何等的擲地有聲!
然而,一天過去了。
兩天過去了。
整整三天過去了!
那份名單,如同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每當安娜去詢問進度時,謝苗總是滿臉堆笑,用一種無比誠懇、卻又無比空洞的官僚辭令來應付。
“哎呀,安娜同誌,你有所不知啊!”他皺著眉頭,故作沉重地歎了口氣,“名單上的同誌,都是我們最優秀的戰士!他們現在,都在最偏遠的地區,執行著最艱巨、最重要的任務啊!”
“你看這個德米特裡同誌,他正在烏拉爾的深山裡,帶領青年突擊隊攻克一個新的礦區!那個地方,連電話線都沒拉過去,聯係非常困難!”
“還有伊萬同誌,他正在西伯利亞的原始森林裡,組織墾荒隊!我們已經派出了加急電報,但你也知道,西伯利亞……那鬼地方,信使騎馬都要跑上一個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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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語裡,充滿了對這些“英雄”的讚美,充滿了對客觀困難的無奈,將自己的責任撇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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