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帕斯基塔樓的鐘聲,如同命運的喪鐘,沉悶地回蕩在克裡姆林宮的上空。
辦公室裡,那股由朱赫來元帥帶來的、關於保爾聲望達到頂峰的狂喜與激動,尚未完全散去。
然而,保爾那雙空洞的眼眸裡,卻沒有絲毫的喜悅。
他靜靜地坐在輪椅上,仿佛一尊亙古不變的雕像,整個靈魂,卻早已進入了最高級別的戒備狀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當一個人的聲望,達到足以與最高領袖並駕齊驅,甚至隱隱有超越之勢時,等待他的,絕不會是更多的鮮花與掌聲。
而是來自權力之巔的、最冰冷、最無情的……審視!
果然!
就在朱赫來元帥前腳剛走不久,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地敲響了。
“請進。”安娜應聲道。
門被推開,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這是一個看上去再普通不過的中年男人。他穿著一身灰色的、洗得有些發白的乾部製服,款式尋常,沒有任何軍銜或高級別的標識。他的麵容,是那種丟進人堆裡,就再也找不出來的普通,甚至還帶著一絲謙卑的、bureaucratic的微笑。
但當安娜的目光,與他對視上的那一刹那,她隻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平靜!
平靜得如同一潭萬年不化的寒冰!在那層冰麵之下,卻隱藏著足以洞察人心、解剖靈魂的、手術刀般的銳利!
這個人,絕不是普通的黨務工作者!
保爾雖然看不見,但他那來自後世的、對危險無比敏銳的靈魂,卻在對方踏入房間的第一秒,就拉響了最高級別的警報!
這股氣息……他太熟悉了!
那是隻有常年遊走在秘密戰線,手中沾滿了鮮血與機密的契卡特工,才會擁有的、獨一無二的陰冷氣息!
“您好,請問您是?”安娜鼓起勇氣,擋在了來人與保爾之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中年男人臉上的微笑,沒有絲毫變化,他用一種溫和得近乎於親切的語氣,緩緩開口:
“我是中央辦公廳的,奉總書記同誌的命令,前來探望和慰問我們全聯盟的英雄——保爾·柯察金同誌。”
轟!!!!
當“總書記同誌”這五個字,從他口中輕飄飄地吐出時,安娜隻覺得自己的大腦,被一顆無形的炸彈,轟然引爆!
是“那位”!
真的是“那位”派來的人!
她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為來人讓開了道路。
那中年男人,不,應該稱之為“密使”,他緩步走到保爾的辦公桌前,先是無比恭敬地對著保爾,行了一個標準的布爾什維克禮。
“柯察金同誌,您好。我代表斯大林同誌,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親切的問候!”
他的聲音,充滿了溫度,仿佛真的是一位前來慰問英雄的後輩。
“斯大林同誌時刻關心著您的身體和生活。他囑咐我們,一定要滿足您的一切需求。中央已經決定,授予您‘列寧勳章’!同時,為您配備最高級別的醫療專家組,並且將您的個人津貼,提升至元帥級別!”
一連串的榮譽和物質獎勵,如同炮彈般,被他接二連三地拋了出來!
每一個,都足以讓任何一名蘇維埃乾部,為之瘋狂!
然而,保爾的臉上,卻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平靜。
他隻是微微頷首,用一種同樣平靜的聲音回應道:“感謝黨中央和斯大林同誌的關懷。但我個人不需要任何特殊待遇,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名布爾什維克應儘的本分。”
密使臉上的笑容更盛了,他仿佛對保爾的這種反應,早有預料。
他話鋒一轉,用一種近乎於閒聊的、充滿了崇拜的語氣,旁敲側擊地問道:
“柯察金同誌,您太謙虛了!現在,全蘇聯的青年,都將您視為精神的燈塔!您的名字,甚至比天上的星辰還要閃亮!對於這種……嗯……人民自發形成的‘個人崇拜’,您個人,是怎麼看的呢?”
來了!
這才是真正的第一刀!
這一刀,淬滿了劇毒,陰險到了極點!
它將一個最敏感、最致命的政治問題,包裹在了最甜蜜、最誘人的糖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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