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就在望雲城北麵，山勢不算高，卻常年罩著一層薄霧，像是從地底慢慢滲出來的涼氣。山腳下設了卡，幾個穿灰衣的仆役守著，說仙人清修，不讓人上山，可這些仆役攔不住林衍和源。
越往上走，霧越濃。林衍沒有急著去望山頂，而是在半山腰停了下來。這裡有一片被開墾過的平台，平台上支著三座半新的木殿。木殿蓋得倉促，用的都是新伐的鬆木，鬆香還在。殿前立著一隻半人高的青銅香爐，爐中的香灰已經積了厚厚一層，上麵插滿密密麻麻的香腳，有些還在慢慢燒著，騰起細小的青煙。
香客不多，來時都低著腦袋，在殿門口放下一些米麵，或是幾枚銅板，又跪在蒲團上，朝著殿裡的神像低聲念叨。林衍隱在樹後，聽那些人念的，無非是求家宅平安、求久病早愈、求來年收成。念完之後，他們身上的願力便像被風吹起的絨毛，陸陸續續地飄起來。一部分留在殿裡，落在神像的表麵，暖融融地貼著；可其中有些，細得幾乎無法用尋常神識去數，卻沿著那青銅香爐裡一縷青煙，朝極高極遠的地方升去。
林衍順著那些消散的願力抬頭。天空中什麼都沒有，灰蒙蒙的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塊極厚的瓦，把整座北山都罩在下麵。他的感知不會被雲層攔住，那些願力在穿過雲層之後，又穿透了此地的星界屏障，再穿透了包裹著整條時間線的結構，最終沒入時間線之上。
“這些東西，我以前見過。”林衍低聲說。
源站在他身側，也抬著頭：“在哪？”
“我出生的星球上，西邊有片地方，叫西漠佛國。”林衍說，“那裡的人修願力，把善念和信仰煉成金光。願力本身沒有害處，隻是別的方法走不過去。他們靠這東西做了不少事。”
現在望雲城外的這三位仙人，就在乾和西漠僧人一樣的事。收取願力，聚攏入神像，再用某種方法將願力化作示現的神通。比如呼風喚雨，比如治病救人。這些神通都很淺，淺到城裡的百姓會把秋雨認作仙人的恩澤。願力用得多了，神像表麵就會發亮，夜裡甚至能從窗欞裡透出來。所謂的仙人，多半也就是靠這個撐著的。
可真正讓林衍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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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地元境修士，根本沒有能力穿透時間線的壁壘。地元境生靈連自己所在的星域都未必能走出去，更別說將願力送到時間線之上。但林衍看得很清楚，那些願力確實升上去了。它們像被一根細線串著，從青銅香爐出發，一路穿過星界屏障、穿過時間線的結構邊緣，穩穩地落入時間線之上的某個節點。那種穿透力極其隱蔽，隱秘到這些收集願力的修士自己都未必知情。他們大概隻知道自己點上香爐、念上幾段咒，願力就會變得更為精純，用起來也更順手。
“那些願力去哪了？”源問。
“被人接走了。”林衍說，“有人在這些願力升到時間線之上前，就給了它一條路。”
“這些修士沒有能力開這條路。”源說。
“對。”林衍看向殿中那三尊神像，“所以這條路的起點，不在他們身上。它藏在別的地方，就在這山裡的某個角落，或者在這個時間線的斷裂處，接在了幽影會議的布置上。”
源點點頭，沒有急著去破。他們繞著木殿走了半圈，又繞到殿後。殿後有一片石台，石台上擺著些果品。一個穿青衫的瘦高男人背對二人，正用指尖在神像底座上畫著什麼。他的修為在元初境巔峰，但畫的那個東西卻是跟仙紋是同一個界別但是卻不是仙紋，比他的修為高出不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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