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來了。
從永恒的、至高的、不可見的王座上,走了下來,來到他親手創造的廢墟裡。
時間仿佛停滯,空間仿佛凝固。那億萬神魔彙聚成的弑君洪流,那足以將整個宇宙都染成黑色的滔天欲望,在他落地的那一刻,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下了靜音。
沒有威壓,沒有神光,沒有任何可以被“理解”的力量波動。他隻是站在那裡,一個由光與影構成的模糊人形。
但所有的神明,都感覺到了一種發自存在最底層的戰栗。
雷部天尊那剛剛因突破“天條”而無比狂熱的神魂,驟然冰冷。他身上那股由蘇九賦予的、名為“弑君”的黑色火焰,在劇烈搖晃,像一根在十二級颶風中隨時可能熄滅的蠟燭。
他的本能——那作為神明被烙印了無數紀元的本能——在瘋狂尖叫:逃!離他遠點!
但他那被蘇九改寫過的欲望,卻發出更加瘋狂的咆哮:吃了他!那才是最頂級的美味!
兩種截然相反的指令,像兩隻看不見的巨手,瘋狂撕扯著他的神魂。他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名為“痛苦”的東西。
不隻他。所有的神明都陷入了這種絕對的矛盾之中。他們的身體僵在原地,一半想跪下臣服,一半想衝上撕咬。那張由蘇九編織的欲望大網,第一次出現了混亂。
“你看。”天帝開口了。他沒有看任何一個神明,目光仿佛穿透時空,與罪業之海最深處的蘇九對視。“你的‘軍隊’,是一群連自己都無法控製的廢物。”
“你,用他們來當餐具,想吃朕?”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一個美食家在點評一道火候不對的菜。
罪業之海中,蘇九的混沌意誌一片冰冷。
【警告!“弑君”協議遭遇未知高維概念乾擾!】
【網絡底層邏輯正在被對方‘存在’本身強行覆蓋!】
【連接穩定性下降:42%……58%……】
他感覺到了。天帝什麼都沒有做,隻是站在那裡。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比“天條”更加霸道的“規則”,一種足以讓所有“被造物”都陷入邏輯混亂的終極悖論。
“你的‘菜單’,很有趣。”天帝繼續說道。“但很可惜,你這個食客太差勁,連最基本的食材都處理不好。”
他緩緩抬起那隻由光影構成的手,指向了黑色洪流最前方一個瑟瑟發抖的瘟部小神。
“就比如,這個。”
天帝的目光落了上去。
然後,世界變了。
在雷尊眼中,在所有的神明眼中,那個瘟部小神不再是他們的“同伴”。他的身上散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那不是香,也不是臭,而是一種仿佛能勾起神魂最深處所有缺失與遺憾的“味道”。
雷尊感覺到自己那在與“天條”對抗中受損的神軀在渴望他;財部的神明感覺自己空虛的寶庫在渴望他;鬥部的星君感覺自己黯淡的星辰在渴望他。
他不再是一個神。他是一味藥,一味可以彌補所有不足的絕世大藥。
“不……不要……”那個瘟部小神驚恐地看著周圍同僚投來的目光。那不再是對帝座的統一饑餓,而是一種更加直接、更加赤裸、更加針對他個人的……食欲。
他想說“同伴”,但說不出口了。
因為離他最近的一個神明,已經張開了嘴,狠狠咬向他的肩膀!
噗嗤。神血飛濺。
一個缺口被打開了。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那些剛剛還在矛盾中掙紮的神明,瞬間找到了一個可以立刻滿足的欲望宣泄口。他們像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湧向那個可憐的瘟部小神!
慘叫聲隻持續了不到一息。那個小神就被撕碎、吞噬得一乾二淨,連一絲神魂都沒有剩下。
而那些吞噬了他的神明,眼中的黑火更盛了。他們感覺到一種短暫的滿足,一種比弑君更加觸手可及的快感。
然後,他們互相看向了彼此。
在天帝的“定義”之下,每一個人都從對方的身上,聞到了那股致命的誘人“味道”。
蘇九那張剛剛才統一的欲望大網,在這一刻徹底崩潰,重新變回了一場自相殘殺的血腥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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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天帝收回了手,仿佛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這才是他們本來的‘味道’:混亂、無序、自相殘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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