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氣大傷,壽元銳減。而且,在此過程中,受術者體內部分無法立刻化解的劇毒與損傷,也會被秘術之力強行轉移到施術者身上!
這是真正的一命換一命,至少,也是以巨大的、不可逆的損傷,去換取另一人的生機。
白芷沒有絲毫猶豫。
她小心翼翼地將李蓮花扶起,讓他冰冷的身軀靠在自己單薄的懷裡。然後,她取出了那株完整的、散發著瑩瑩光輝的九死還魂草,沒有使用藥杵,沒有準備丹爐,隻是將其輕輕握在雙手掌心。
她閉上雙眼,運轉起體內那僅存的、微薄得可憐的真氣,如同引燃最後燈油的火苗,緩緩注入仙草之中。真氣包裹住仙草,以一種玄妙的方式震蕩、共鳴,強行將其中所蘊含的至陰至陽、生生不息的磅礴藥性逼出,凝聚於她右手食指的指尖。
那指尖,漸漸泛起一層柔和卻蘊含著無限生機的白金色光芒。
緊接著,白芷睜開眼,眼神溫柔而堅定地看了一眼懷中之人安詳(即使昏迷中帶著痛苦,在她眼中也是安詳)的睡顏。她抬起凝聚了仙草全部精華與自身本命元氣的指尖,輕輕抵在了李蓮花的眉心印堂穴上。
“以我之軀,承汝之痛。”
“以我之命,續汝之生。”
“渡藥……歸元!”
她心中默念秘法口訣,那白金色的光芒,如同涓涓細流,又如同溫暖的陽光,帶著九死還魂草逆轉生死的偉力,混合著白芷蓬勃的生命本源,一點一滴,堅定不移地渡入李蓮花的識海深處,湧入他那被毒素侵蝕、千瘡百孔的心脈之中!
“呃……嗬……”藥力與元氣渡入的瞬間,白芷猛地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苦悶哼。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仿佛體內的鮮血都在這一刻被抽空。原本隻是鬢角染霜的那縷白發,仿佛被無形的寒霜瞬間覆蓋,失去了所有光澤,並且,更多的、烏黑如墨的青絲,從發根開始,迅速變得灰白,如同秋日迅速枯萎的野草!
一股難以形容的、仿佛將靈魂都撕裂的劇痛,從她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中瘋狂湧出!那是碧茶之毒被秘術引動,部分侵入她體內的征兆!她感覺自己的生命力,如同掌中沙,正在飛速流逝,意識開始模糊,視野邊緣泛起黑暗。
但她沒有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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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抵在李蓮花眉心的手指,穩如磐石。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與無聲的奉獻中,一點點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最深沉的黑夜,逐漸轉向黎明前的灰蒙,最終,一縷熹微的晨光,頑強地穿透了窗紙,照射進房間,恰好落在李蓮花漸漸恢複血色的臉龐上。
當最後一縷凝聚了九死還魂草精華與本命元氣的白金光流,徹底渡入李蓮花體內,白芷再也支撐不住,手臂無力地垂下,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骼,軟軟地從床沿滑落,癱倒在地,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她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刹那,她努力睜大眼睛,模糊的視線中,看到李蓮花臉上那令人心悸的青黑之氣正在飛速退散,一抹生機盎然的、健康的紅潤,重新浮現在他的臉頰上。他的呼吸,也變得平穩而悠長。
足夠了……
這樣……就足夠了……
她的嘴角,極其微弱地、難以察覺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形成了一個淺淺的、安詳的弧度,隨即眼前徹底一黑,陷入了無邊無際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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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蓮花感覺自己在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冷與灼熱交替的黑暗深淵中沉浮了太久太久。
無數破碎的記憶畫麵如同走馬燈般閃過:雲隱山與師兄弟們的笑鬨,四顧門初建時的意氣風發,與笛飛聲東海之巔的驚世一戰,中毒後功力漸失的無力,蓮花樓裡悠閒種菜的日常,喬婉娩關切的目光,方多病吵吵嚷嚷的陪伴……最後,所有的畫麵都定格在一張清麗脫俗、眼神卻總是帶著一絲倔強和聰慧的臉龐上——是白芷。
冰冷的毒素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經脈,灼熱的內息衝突又仿佛要將他從內而外焚成灰燼。就在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即將被這無儘的痛苦與黑暗徹底吞噬、同化時,一股溫暖、磅礴、充滿了無限生機與安撫力量的氣息,如同寒冬過後第一縷春風,又如同母親最溫柔的懷抱,將他從黑暗的深淵中緊緊包裹,緩緩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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