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吳邪立刻被這個充滿了浪漫與冒險色彩的詞吸引,暫時從對張起靈的擔憂中抽離出來,好奇地望過來,眼睛在火光下閃著光,“就像……金庸古龍小說裡寫的那樣?各大門派林立,高手如雲,動不動就華山論劍,快意恩仇,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他語氣中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向往和興奮。
白芷聞言,也抬起頭,絕美的臉龐在火光映照下更添幾分柔和,她唇角微彎,接過吳邪的話頭,聲音清越:“聽起來差不多是那個意思。不過呢,小說總歸是帶了濾鏡的。真實的江湖,更多的其實是尋常百姓的柴米油鹽,是醫者背著藥箱、懸壺濟世的奔波勞碌,是每個人為了生活而努力掙紮的平凡日子。”她說著,目光自然而然地轉向身旁的李蓮花,眼神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調侃,“至於蓮花他嘛……以前年輕氣盛的時候,倒是挺符合你說的‘快意恩仇’那幾個字,名聲……嗯,頗為響亮。現在嘛,”她輕輕笑了笑,“他隻想著守著他那座寶貝小樓,在門前空地上種種蘿卜,在附近池塘邊釣釣魚,過點清閒日子,恨不得提前退休養老。”
李蓮花被白芷當眾“揭短”,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鼻子,輕咳一聲,掩飾那一點點窘迫,但眼神裡卻流露出真實的滿足和愜意:“咳咳……阿芷說得是。年少輕狂,不值一提。如今覺得,能得一方清淨,平淡度日,便是最大的福氣了。”
“蓮花樓?”解雨臣也被這個話題吸引,擦拭短刀的動作慢了下來,饒有興致地問道,“聽起來像個地名?是二位隱居之所?”他對於各種奇聞異事、古老傳承向來有興趣。
“是個能移動的小樓。”李蓮花解釋道,提到蓮花樓,他的語氣明顯輕快了些許,“算是在下……胡亂搗鼓出來的一個家。”他簡單地描述了一下蓮花樓的構造,如何利用巧妙的機關術使其能夠被一匹老馬或者幾頭牛牽引著緩慢移動,如何利用特殊的木材和精巧的布局,在有限的空間內營造出舒適宜居的環境,甚至還有可以自動升降的桌椅和隱藏的儲物空間。
“等等等等……你說啥?能移動的房子?!”黑瞎子誇張地掏了掏耳朵,好像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隨即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語氣充滿了驚歎,“這個酷斃了啊!比咱們這風裡來雨裡去,幕天席地,還得提防粽子(僵屍)和禁婆(女鬼)的倒黴日子強到天上去了!李大夫,商量個事兒唄?下次胖爺我再‘夾喇嘛’(指組織探險活動),能不能把你那寶貝樓借來用用?我保證,絕對給你保養得跟新的一樣……呃,儘量,儘量完好無損,頂多……蹭掉點漆?”他在解雨臣瞥過來的、帶著警告意味的目光中,訕訕地摸了摸鼻子,補充了一句,引得眾人一陣低笑。
這番關於另一個世界、另一種截然不同生活的輕鬆閒聊,如同透過厚重烏雲縫隙灑下的一縷陽光,暫時驅散了地底深處那濃得化不開的壓抑和緊繃感。連一直如同石雕般閉目養神的張起靈,那仿佛萬年不變的冷峻麵容上,似乎也幾不可察地微微動了一下,雖然依舊沒有睜眼,但那周身縈繞的、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似乎悄然融化了一絲。
吳邪看著李蓮花和白芷之間那種無需言語、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默契與溫情,聽著他們描述那個似乎遠離這些詭異秘辛、充滿煙火氣的“江湖”和那座可以移動的、充滿奇思妙想的“家”,心中不禁生出一股強烈的羨慕和感慨。他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真實的疲憊和對安穩的渴望,扭頭對身旁依舊閉目、仿佛與世隔絕的張起靈說道:“小哥,你聽聽,人家李大哥和白姐姐多好,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小日子,多平靜,多踏實。不像咱們,整天在這些不見天日的鬼地方打轉,跟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拚命,連個囫圇覺都睡不安穩,想喝口熱乎湯都成了奢望……”他本是隨口一說,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抱怨,也蘊含著對張起靈常年漂泊不定、記憶缺失、背負著沉重過去的深深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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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吳邪口中那“家”和“平靜”這幾個看似尋常、卻對某些人重若千鈞的字眼,輕輕落在這寂靜的裂隙中時,異變驟生!
一直如同亙古冰封、紋絲不動的張起靈,身體猛地劇烈一震,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驚雷劈中!他霍然睜開雙眼!平日裡那雙古井無波、深邃如同寒潭的眸子裡,此刻卻像是被投入了巨石的深潭,掀起了驚濤駭浪,充滿了混亂、痛苦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茫然!無數的畫麵、聲音、感覺碎片,如同被壓抑了千萬年、終於衝破了某種無形封印的洪水猛獸,毫無征兆地、瘋狂地湧入他那片空白與混亂交織的腦海!
——是漫天席卷、冰冷刺骨的鵝毛大雪,視線所及皆是白茫茫一片,一座巍峨磅礴、覆蓋著萬年不化冰雪、如同神話中宮殿的巨大輪廓,在呼嘯的風雪中若隱若現,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嚴與死寂……
——是沉重得仿佛能壓垮靈魂的、遍布詭異難言花紋的青銅巨門,靜靜地矗立在無儘的黑暗中,散發著亙古蒼涼、冰冷、非人間的氣息,仿佛連接著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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