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起眼,望向東南方,確認那不是錯覺。本命仙府中的靈植正微微震顫,輕微卻持續,如同早年山中狼群集結前夜,後院那株百年紫藤無風自動的征兆。
不是錯覺。靈植在抖,像是被某種無形之物驚擾。這感覺太熟了——野獸未現形,氣機已壓境。
“不對。”他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融進夜風裡,連自己都聽得模糊。
三女剛回營複命。蘇婉兒將卷軸拍上桌,力道重得震起塵灰;慕容雪劍未歸鞘,寒光映著火把還在跳;柳如煙眉心青光微閃時,他瞥見她唇角滲出一縷血絲。眾人皆以為此戰乾淨利落:替身已誅,據點焚毀,退路截斷,大功告成。
可敵人……太齊了。
陰鴉嶺伏兵啟動雷陣的時機分秒不差,斷龍坡第三波假傷員步調一致如操練多年,黑水澤沉船的位置恰好封死逃生路徑。這不是潰敗逃竄,是整建製撤退。就像屠戶殺豬,刀還沒落,腸肚already擺好了盆。
他轉身走入指揮帳,不點燈,借外頭篝火餘光抽出三份戰報。蘇婉兒隻寫“撤離途中”四字帶過;慕容雪提到“多人同步行動”,語氣存疑;柳如煙的情報最細,寫著“支援指令加密傳輸,目標不明”。
三句話拚起來,方向就出來了。
他抽出腰間玉簡,灌入一道魂力。刹那間,三枚玉符自仙府浮起,泛起淡淡靈光。這是他們四人早年定下的緊急聯絡法,平日不用,一用便是生死關頭。
“速歸葬神穀口!”他盯著玉符,一字一頓,“敵勢未散,正在彙流!”
話音落,三枚玉符破空而去,劃出三道弧光,轉瞬沒入黑夜。
做完這些,他一把抓起裂空古劍殘片插回背後,抬腳便走。剛邁出兩步,忽又頓住,回頭看了眼桌上的地圖。葬神穀口……那地方邪性。早年是亂葬崗,屍氣積年不散,後來成了禁地,風進去打旋,鳥飛進去迷途不出。敢選那兒當彙合點的人,要麼瘋了,要麼——真有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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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笑一聲,腳尖一點,騰身而起,踩上營地邊緣凸岩,再一躍,已至百丈高空。
禦劍飛行極耗靈氣,但他顧不得了。右手掐訣,裂空殘劍嗡鳴作響,雖斷猶銳,割得空氣簌簌發顫。左手按住戒指,溫潤靈光頃刻裹身,如披無形軟甲。
風漸冽,吹得衣袍獵獵。越往前,天地靈氣越亂,空氣中飄來一股怪味,似焦土混著濕泥。地麵開始出現腳印,暗紅、潮濕,每一步都拖出長長痕跡,仿佛有人負著重物緩行。
他在十裡外山脊停下。
前方霧氣濃稠,灰蒙一片,隱約可見幾根歪斜石柱矗立,像被人隨手擲下的筷子。風穿石縫,嗚嗚作響,聽似哭泣,又似低笑。
他蹲下,伸手觸地。土是溫的,反常地熱,像底下埋著炭爐未熄。指尖沾泥湊近鼻尖——腥,鐵鏽味濃得刺鼻。
“活人走過的路。”他喃喃。
隨即盤膝而坐,閉目,魂識緩緩鋪展。這一招他練過千百遍,幼時躲在家族試煉場角落偷看長老布陣所學。起初隻能探三丈,如今一口氣能推五十丈。
魂識如網,悄然前罩。
前二十丈無異,碎石雜草間偶有野兔奔過。三十丈外突生異樣,魂識撞上一層滑膩之物,觸之即彈。他咬牙加力,硬生生推進五丈,終於捕捉到動靜——
三個方向,皆有人影移動。腳步極輕,節奏卻完全一致,如同統一步調。其中一路正朝此地而來,不足七裡,速度快,毫無遮掩,仿佛篤定無人敢攔。
他猛然收回魂識,睜眼刹那,瞳孔縮成針尖。
不是逃,是集結。而且膽大包天,竟敢明路直行。
低頭看戒指,靈植震感更強,已近預警極限。再強一分,護主機製便會自啟,靈光爆閃,等於為敵引路。
他不懂。
依舊靜坐,手搭膝上,呼吸漸平如眠。
遠處霧中,一道黑影掠過,落地無聲。第二道、第三道緊隨其後,分散隱入山石之間。他們不進也不退,在外圍遊走,似在等信號。
他不懂。
他知道此刻衝入無益。對方既敢聚,必設局以待。貿然闖入,不過是送上門的祭品。他得等——等三女歸來,等聯盟援軍到位,等一個一網打儘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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