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將軍前期在草原的經營,與部分蒙古部落結盟,可獲得向導、補給點乃至兵源補充。其四,皇姐與蕭越將軍皆擅長途奔襲、險中求勝。隻要計劃周密,行動迅捷,保密嚴格,便有極大可能,在金國反應過來之前,兵臨上京城下!”
殿內一片寂靜,隻有炭火偶爾的劈啪聲。景和帝久久不語,手指無意識地在錦被上輕叩。這個計劃,像一柄雙刃劍,鋒利無比,卻也危險至極。成功了,或可一勞永逸解決北患;失敗了,這五萬精銳可能葬身雪原,北境防線也將因抽調精銳而更加空虛。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即便長途奔襲成功,但北境的糧草何來?就算打了勝仗,北境大軍依舊需要糧草,如何保障?若奇襲受阻,遷延日久,大軍困於敵境,又當如何?”
“父皇所慮,正是此計關鍵,亦是兒臣要著重稟明的‘雙重安全網’。”明璃精神一振,這正是她計劃中最核心的保障部分,“第一重安全網,在於極限海運。無論冬季反攻成功與否,我們都必須確保北境大軍在明年春季不會因糧儘而崩潰。因此,在執行戰略欺騙、於登州等地集結船隻的同時,這些船隻的真實首要任務,是在今冬渤海最後封凍前,以及明年開春化凍後,不惜一切代價,向北境輸送糧食。兒臣與沈先生、姑姑詳細核算過,集中現有及可征調的所有海船、江船,采用分段轉運、灘頭卸載等方式,極限運作,可在明年三、四月間,將北境存糧提升到至少可支撐六個月的水平。此乃保底之策,確保最壞情況下,北境防線不潰,國家不速亡。”
“第二重安全網,”她繼續道,“在於陸路修複與財政控製。兒臣監國時推出的‘擴展虛職捐納’和‘鼓勵民間捐獻以換取未來漕運優先權’等計劃,並非僅為斂財。其深層目的,一在短期內籌集巨資,用於支持海運、棉衣生產、運河修複等龐大開銷,控製財政風險,避免國庫枯竭引發動蕩;二在借此將江南富商、地主利益與朝廷綁定,他們投了錢,自然希望運河早日修通,漕運恢複,其貨物能北上獲利。因此,他們會自發監督、推動運河修複工程。而陸權派官員,修複運河、保障傳統漕運,本就是他們喜聞樂見、認為正確且有利之事,必會儘心儘力。海權派則因主導海運、船隊集結而獲得實利與影響力。三皇子等技術派,會緊盯棉衣等軍需質量。每個派係,都在真誠地完成自己認為‘正確’且‘有利’的任務。所有欺騙所需的元素——運兵跡象、修運河、集船隻、製棉衣——都建立在真實的、大規模的國家行動之上。整個欺騙行為本身,將‘消失’在正常的帝國運作中。無人知曉全貌,但人人都在為同一個目標——或他們自以為的目標——貢獻力量。”
景和帝眼中精光連閃。這已不僅僅是軍事謀略,更是深諳人心、操控朝局的政治藝術。讓所有派係在不知不覺中成為騙局的一部分,各得其所,各儘其力,而真正的殺招卻隱藏在這一切喧囂之下。
“計劃如此龐大,知悉全貌者幾何?”景和帝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除製定計劃的五人:兒臣、皇姐、姑姑、舅舅、沈尚書外,”明璃肅容道,“如今加上父皇,僅六人知曉全貌。前線具體執行上,蕭越將軍會知曉反攻計劃,以便統兵;蕭國公會知曉戰略欺騙計劃的大致方向,以便他在朝中配合,並評估金國是否被成功欺騙。除此之外,朝野上下,包括內閣重臣、前線諸將,皆在欺騙之列。若有人追問,統一口徑便是:一切皆為未來反攻做準備。而且,”她強調,“沒有任何一個人會知道所有細節。反攻的具體路線、翻越山嶺的細節、針對金國遊騎的應對策略,都將由前線的皇姐和蕭越將軍臨機決斷。”
景和帝陷入了長久的沉思。燭火將他略顯消瘦的身影投在牆壁上,微微晃動。風險與機遇,在他心中激烈權衡。最終,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向女兒:“計劃雖妙,然執行者,關乎成敗。明凰她……身體可能承受如此遠征之苦?此計最脆弱一環,在於前線統帥。非她不可嗎?”
他的擔憂溢於言表。軒轅明凰是他最驍勇善戰的女兒,也是此計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執行者。但她的安危,同樣牽動著一位父親的心。
明璃迎上父親的目光,聲音堅定:“皇姐意誌之堅,兒臣深知。且此計之精髓,在於奇、在於險、在於決斷,非皇姐之膽略、威望與對草原、對蕭越所部的熟悉不能駕馭。兒臣相信,皇姐必不負所托。”
景和帝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已是一片帝王的決斷:“朕……準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所需錢糧、物資、人員調配,朕會予你密旨,便宜行事。朝中若有阻力,朕為你擔待。但明璃,此計關乎國運,一步踏錯,滿盤皆輸。你與明凰,務必慎之又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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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謹記!”明璃鄭重下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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