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屏風後的審判
遼陽帥府深處，一間門窗緊閉、僅靠幾盞牛油燈照明的廂房內，氣氛壓抑得幾乎令人窒息。房間中央設一方案幾，顧清辭與蔣維鈞端坐其後，麵色肅穆。而在他們側後方，一架巨大的水墨屏風悄然矗立，隔絕了內外的視線。屏風之後，軒轅明凰靜坐於陰影之中，宛如一尊沉默的雕像，唯有她超乎常人的聽覺，在捕捉著前廳的每一絲聲響。
審查已持續了半日。被帶進來的，皆是此前軍令傳遞鏈條上或有嫌疑的軍官，從掌管印信的文吏到傳遞令箭的斥候，品階不高，卻身處要害。
“下一個，錦州軍第二大營都尉，張駿。”蔣維鈞沉聲宣道。
一名年約三旬、麵容粗獷的將領應聲而入，單膝跪地行禮。他便是此前奉命率部前往“黑風峪”策應的領兵將領。
顧清辭率先開口，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回避的銳利：“張都尉，將你接令、行軍直至最終未能與主力彙合的經過，再詳細陳述一遍，不得有任何遺漏。”
張駿顯然已不是第一次被問及此事，他深吸一口氣，將過程原原本本道來：如何接到蓋有帥府大印、寫明“黑風峪”的軍令，如何按令抵達指定地點設伏，如何久候不至心生疑慮派出斥候探查，直至最後得知主力已從“白狼穀”回師……
蔣維鈞在一旁冷不丁地插問，問題刁鑽，時而厲聲嗬斥其行動遲緩，時而又暗示其是否存有貳心。張駿雖偶有緊張，但回答前後一致，細節清晰，對未能及時策應主力流露出真切的懊悔與後怕。
屏風後，久久無聲。就在張駿額頭沁出細汗之時，屏風內傳來一聲清脆而輕微的“叩”聲，那是指尖輕敲桌麵的聲音。
顧清辭與蔣維鈞對視一眼，微微頷首。蔣維鈞臉上的厲色稍斂，揮了揮手：“張都尉，且先退下，隨時聽候傳喚。”
張駿如蒙大赦，行禮退下。
“傳，錦州軍第一大營都尉，梁德盛。”顧清辭的聲音再次響起。
一名身材精乾、約莫四十歲上下、眼神略顯閃爍的將領步入房內。他負責的是遼陽城東側另一條防線上的巡防任務，表麵上與此次“白狼穀”遇伏事件並無直接關聯。
詢問照例開始。梁德盛對答如流，陳述自己當日的布防、巡查區域、遇到的零星騷擾等等，聽起來一切正常，甚至主動提及曾派出一支小隊向“黑風峪”方向警戒，但未發現異常。
然而，當顧清辭問及他麾下人員近日有無異常調動、與哪些部族有過接觸等看似常規的問題時，梁德盛的語氣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停頓，呼吸也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屏風後，傳來了連續兩聲短促的“叩、叩”。
顧清辭目光一凝，蔣維鈞會意，立刻加重了語氣，問題開始轉向更具體的細節：“梁都尉，你派往黑風峪方向的那支小隊，具體由誰帶隊？何時出發？攜帶何種口令？歸隊後如何稟報？可曾與張都尉的部隊有過接觸？”
梁德盛的回答開始出現前後矛盾之處，時而說小隊是清晨派出，時而又含糊其辭說是午後。對於小隊成員的構成，他也說得模棱兩可。額頭上漸漸滲出的冷汗，和他試圖用提高音量來掩飾的緊張，都昭示著內心的慌亂。
屏風後，第三次傳來了敲擊聲，這一次，是連續三下，堅定而清晰：“叩、叩、叩！”
顧清辭與蔣維鈞幾乎同時起身。蔣維鈞猛地一拍案幾，厲聲喝道：“梁德盛！事到如今，還不從實招來！你與女真部落暗中勾結，假傳軍令，謀害主帥，該當何罪！”
梁德盛臉色瞬間慘白，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不等他反應，兩側早已準備好的親衛一擁而上，將其牢牢製住。
“押下去！嚴加看管！”蔣維鈞下令道，聲音中帶著肅殺之氣。
第二節歸位與送別
奸細落網的消息很快傳開，帥府內緊繃的氣氛為之一鬆。傍晚時分，軒轅明璃前來向姐姐辭行。她已換回了一身簡便的錦袍，褪去了戎裝的煞氣，更顯露出原本的清麗與沉靜。
“姐姐，沈先生從互市區傳來急信，那邊出了些棘手的狀況，需要我儘快回去處理。”明璃將一封密信遞給姐姐身邊的韓岱兒，由她轉述給明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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