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一年八月初二,東宮選妃大典的喧囂餘波未平,東京洛陽的朝堂之上,氣氛卻因另一件事而略顯沉悶。太子軒轅景桓立於禦階之下,身形在寬大的朝服下更顯單薄。許是連日勞累,又或許是心中積鬱難舒,他在奏對時,忍不住掩口低咳了幾聲,雖極力壓抑,那聲音中的虛弱卻難以掩飾。
端立於督察使位置上的軒轅明璃,目光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幕。她眉頭微蹙,心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這位名義上的弟弟,雖無深厚感情,但終究血脈相連,且他仁弱的身軀承載著國本之重,看著他這般模樣,明璃心中難免生出幾分惻隱。
下朝後,明璃並未立刻回府,而是喚來貼身侍女,低聲吩咐了幾句。不久,一盒包裝精巧的物事被送到了東宮。並非什麼珍稀補品,也不是名貴藥材,隻是幾枚用南方甘蔗熬製、輔以薄荷川貝等清涼藥材的潤喉糖。這是明璃經營商號時,見南方濕熱,夥計易患喉疾,便讓手下工匠試著製作的,效用尚可,算不得稀奇。
然而,當內侍將這盒看似平常的糖果呈到太子麵前時,軒轅景桓卻愣住了。他拿起一枚晶瑩剔透的糖塊,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宮中禦醫開的方子多是苦澀湯藥,父皇母後的關懷也多著眼於江山社稷的大局,何曾有人如此細致地關心過他這微不足道的咳疾帶來的不適?這小小的糖果,無關權謀,不含算計,隻是一份純粹的、針對他個人病痛的體貼。
一股暖流悄然湧上心頭,浸潤了這些時日以來的壓抑與孤寂。他小心翼翼地將糖果放入口中,清涼甘甜的味道瞬間在舌尖化開,喉嚨的乾癢竟真的舒緩了幾分。更重要的是,那份被人記掛的感覺,遠比糖的甜味更令人心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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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紫宸殿外,百官等候上朝。軒轅景桓看到明璃的身影,竟主動走了過去。他依舊有些靦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說道:“謝謝二姐的糖,很甜。”
明璃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太子蒼白的臉上竟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眼神中帶著真誠的感激。這一聲“二姐”,不再像前幾日那般帶著試探與疏離,而是多了幾分自然而然的親近。刹那間,一種奇異的暖意流過明璃的心田。她自幼離家,與親生父母姐弟分離,雖被林家視若己出,但“姐姐”這個身份對她而言是陌生而遙遠的。此刻,看著這個比自己還小兩歲、體弱卻努力承擔著沉重責任的少年,一種屬於長姐的保護欲和責任感觸不及防地滋生出來。她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殿下喜歡便好,咳疾需靜養,莫要太過勞神。”
時光悄然流逝,轉眼已是八月初六,距太子大婚僅剩兩日。影閣對蘇婉清的調查仍在繼續,但反饋回來的消息皆是“家世清白,行蹤無異常,與各派係無明顯瓜葛”。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正常得幾乎讓人挑不出錯處。明璃心中的那根弦漸漸鬆弛,或許真是自己多慮了?那不安的直覺,或許隻是源於對未知的警惕和朝堂風雲的本能反應。唯有在夜深人靜,獨自麵對燭火時,那絲若有若無的隱憂才會如幽靈般悄然浮現,卻又抓不住任何實質。
八月初七,太子大婚前夕。傍晚時分,軒轅明璃本欲與姐姐一同前往東宮,再與太子做些最後的交代與安撫。不料,宮人傳訊,陛下急召鎮北公主入宮議事。明凰隻得匆匆離去,囑咐明璃代為看望太子。
東宮之內,紅綢高掛,喜字盈門,一派喜慶景象。然而,即將成為新郎的太子軒轅景桓,卻獨自坐在偏殿內,麵對滿室華彩,臉上並無多少喜色,反而透著難以掩飾的緊張與不安。
見明璃進來,他連忙起身,強自鎮定地行禮:“二姐。”
明璃看他臉色發白,寬慰道:“明日便是大婚之期,殿下不必過於緊張,一切自有禮部與宮中操持。”
景桓勉強笑了笑,低聲道:“孤……隻是有些擔心明日的迎親儀仗。”按照禮製,太子需騎馬前往蘇府迎親。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帶著一絲難以啟齒的怯懦:“二姐,我……其實很怕騎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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