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二年臘月初五,寅時三刻,洛陽城尚籠罩在濃重的夜色與寒意之中,唯有皇城方向已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宮門次第開啟,身著各色品級官服的朝臣們魚貫而入,踏過紫宸殿前冰冷的青石廣場,彼此間僅以眼神或微不可察的頷首致意,肅穆的氣氛壓抑得如同即將落雪的天空。
辰時正,鐘鼓齊鳴,百官依序入殿,分列兩旁。禦階之上,監國寶座空懸,象征著仍在靜養的皇帝。稍頃,側門開啟,皇太女軒轅明璃緩步走出。她今日身著正式的玄色織金鳳紋禮服,頭戴七鳳珠冠,容顏在莊重朝服的映襯下更顯清麗絕俗,眉宇間卻蘊藏著不容置疑的威儀。她步履沉穩地登上禦階,在監國座席安然落座,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眾臣,無形中便掌控了整個朝堂的氣場。
“陛下聖體安和,毒患已祛,唯需靜養恢複精神。望諸公恪儘職守,共維朝綱穩定。”明璃清越的聲音在殿中回蕩,先定下了皇帝安好的基調,安撫了部分臣子可能存在的惶惑。她接著處理了幾項年關前的常規政務,如各地貢品驗收、年末賞賜章程等,皆條理清晰,處置得當,顯露出日益純熟的政務處理能力,令一些原本持觀望態度的官員暗自點頭。
待日常事務議畢,明璃神色一凝,將話題引向核心:“然,近日有司奏報,京畿之地,竟有官員罔顧法紀,長期非法侵占官田,中飽私囊,此風絕不可長!本宮以為,當借此契機,對京城周邊所有私產、官產進行一次徹底普查,一則為肅貪反腐,整飭吏治;二則,亦可為朝廷日後推行善堂、織坊、新式學堂、試驗田等民生工程,預先規劃選址。”
她話音甫落,殿內頓時一片寂靜,落針可聞。多數官員垂首屏息,心中惴惴,生怕此刻出言反對會引火燒身,被扣上阻撓反腐的帽子。片刻後,一位年邁的禦史大夫顫巍巍出列,斟酌著詞句道:“殿下憂心國是,臣等感佩。然京畿之地,權貴雲集,田產關係盤根錯節,全麵普查恐工程浩大,耗費甚巨,且……若處置不當,易引朝局動蕩,還望殿下三思。”
明璃眸光轉冷,直視那位老臣:“依卿之言,莫非因貪腐根深蒂固,便可聽之任之?反腐清源,乃固國之本,縱有萬難,亦當力行!豈能因畏難而廢公義?”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凜然之氣,駁得老臣啞口無言,訕訕退下。
此時,明璃微微頷首示意。立於文官班列中的沈清韻默契出列,朗聲道:“殿下明鑒。臣以為,清查田產非僅為懲貪,更可化弊為利。凡清退之無主、違規占用的田產,正可統一規劃,用於籌建官營織坊以安頓流民、設立善堂以撫恤孤寡、興辦新式學堂以啟民智、開辟試驗田以推廣新作物。如此,不僅可改善民生,更能極大減輕此類工程對國庫的依賴,實為一舉多得之策。”
戶部尚書李秉謙亦適時出列支持:“沈主事所言極是。今歲各地疫情頻仍,賑災支出浩大,國庫確顯吃緊。若能將清查出的不法田產依法變賣,所得銀錢亦可充盈國帑,緩解燃眉之急。”
見火候已到,明璃順勢將提議具體化、製度化:“既如此,本宮提議,將此田產清查與未來規劃結合,定為‘京畿地區田產清查及未來民生用地規劃’專項。即日成立臨時‘京畿田產清查司’,由戶部、工部及督察院抽調乾員組成,務求過程公開,結果公正。”她略作停頓,目光掃過眾臣,拋出一個更令人難以拒絕的條件:“若諸卿擔憂清查人手不足,耗費官府物力,本宮可自掏腰包,從名下產業中抽調一批精通賬目、熟悉田畝的賬房、管事乃至雜役,協助官府進行實地勘驗、登記造冊工作,以確保清查高效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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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滿朝皆驚。皇太女不僅提出了方案,連執行的“成本”都主動承擔了大半,若再行反對,無異於公然與反腐大義為敵。縱有少數人心存疑慮或暗感不安,在此情勢下,也隻得緘口不言。明璃見無人再提出異議,便肅然宣布:“此事關乎吏治清明與民生大計,即日便著手籌備,不得延誤。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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